李一刀

作者:李一刀 来源:未知 2021-04-07   阅读:

李一刀药都最盛时当数康熙年间,全国百万药商汇聚于此,商栈会馆自然比肩接踵。同属西路的山西和陕西药商为了一展富有,决定合修一座山陕会馆。会馆动工之时就议定修一戏台

李一刀

药都最盛时当数康熙年间,全国百万药商汇聚于此,商栈会馆自然比肩接踵。同属西路的山西和陕西药商为了一展富有,决定合修一座山陕会馆。会馆动工之时就议定修一戏台,供闲时听戏所用。药都会馆几乎座座内设戏台,要想超人一筹就只有在戏台上装上致的木雕。山陕商人定了这想法后就遍寻木雕艺人。这时药都人就推荐说城内爬子巷有一李姓老头,名叫李一刀。据说他原是紫禁城内的木雕师傅,三十年前因为一根龙须没有刻好被刺瞎了右眼回到药都,究竟是真是假,手艺如何谁都没有见过,全是传说。

山陕李一刀商人找到李一刀。说明来意后,第一次李一刀把他们轰了出去,第二次再请时李一刀把他们骂了出来,第三次会馆当家人在他门前跪了半天后,李一刀才开口说:“让我刻刻木头可以,钱你能拿得起吗?”“李老放心,只要你能说出价,我们山陕商人就能拿得出来!”李一刀眯着左眼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眼神不好,要价高点儿啊,就用木渣兑金银吧。粗活剔下的一两木渣给一两银子,细活刻下的一两木渣给一两金子!”会馆的当家人倒了一口冷气,说:“此事非同小可,容我回去商量商量,明日再来。”

第二天,会馆当家人把李一刀请到了会馆的工地,一顶轿子抬着李一刀,另一顶轿子抬着他的一个大木盒子。

刀刻下的木渣竟要同等重量的金银,这活一定是细活。李一刀来到会馆就要了刚馒好地的三间大殿。众人惊诧之时,他又开口说:“我先磨磨刀,三十多年没动过了。给我抬来四张方桌。”四张桌子抬来,李一刀眯着一只眼,把大小刀具整整摆满了四张桌子。

第二天,李一刀就开始磨刀,这一磨就磨了一百天。刀磨好这天,四根上等的山杨也正好运到了会馆。于是,李一刀把自己关在了屋里,吃饭有人送上,屎尿有人端出,只是在有月亮的晚上偶尔出来走上几步。寒来暑往,一来就是四年。

完工这天,整个会馆的工程全都完了,就只剩戏楼上的木雕了。李一刀把会馆的当家人叫了过来:“叫人称称这两堆木渣吧。”两堆木渣一粗一细。一称,粗的一千斤,细的五百斤。称过之后,众人你瞅我我瞧你,大气不喘一声。李一刀眯起左眼,笑了:“不兑现了?抬金银来!”众人都拿眼瞪着李一刀。会馆当家人大喝一声:“还不快去!”一会儿,金银抬了过来。大秤一称,金银各分一堆。李一刀哈哈笑了:“把这四根杨木抬出去,用锤子砸了!”众人更是不解,这哪有什么木雕,仅是四根被挖了缝的木头呀!

四个光着背的汉子抬了根山杨,出了殿门,往地上猛地一放,咔嚓一声响,山杨四裂,九十块木板四散了一地,细一瞧,一块木板就是一出戏呀。四根山杨全开了之后,三百六十出,三国戏文全摊在了地上,三国戏全部刻了下来。九九八百一十个人物,外加山石树木、殿宇亭榭、瑶花异草、风雨雷电、飞瀑流泉、峰峦城楼、日月交辉、文臣武将、战马旌旗……全场静得只有眨眼的声音。会馆当家人弯腰捧起一块木板,正是“祢衡骂曹”一出戏:只见祢衡于酒宴间衣击鼓,痛斥曹;上坐七人,观之有怔、佩、惧、惊、怒、笑、快、乐,无不形如生人;再细看,高台、桌、椅、香案、烛光、屏风、屏风上的花鸟、花上的细云,整整十层透雕……

人们见会馆的当家人拿起一块木板细瞅,都弯腰捧起一块,细瞅起来。会馆内万物皆停,只有唏嘘之声。李一刀轻咳一声:“还有一块长板没有砸开呢。”会馆当家人如梦初醒,向下一瞅,果真有块六尺长的木板。蹲下来,两手拿起,轻轻地在地上一碰,木板分为两块摆在地上。再一瞧,见是一副对联:上联“人有意意有念念有欲欲有贪贪得无厌”,下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万象皆空”。会馆当家人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当他再站起的时候,坐在门前椅子上的李一刀已不知去向,大殿里金子和银子闪着反射过来的太光,照在他的脸上。

现在,这副对联仍镶在会馆的正门两旁。而且,现在你到这个被称做“花戏楼”的山陕会馆戏楼前,太正南的时候,仍有两道金光和银光照在你的脸上。

陆王之争

明朝初年有个藩王,聪明绝顶却凶残无道,地方官拿他也没办法。他还有个癖好,酷玉器,不仅四处搜集佳品,还养了不少玉工,自己采办美玉雕制。

有一年,藩王收了一大块名贵山料,府中的玉工没人敢下手,有人便说吴门玉工冠绝天下,还是去苏州请名工来治吧!藩王觉得有理,便责令苏州府举荐最好的玉工。

当时,苏州排名第一的玉工叫陆子冈,排第二的叫王小溪。这两人技艺高,心气也高。相比之下,陆子冈脾气更大,还有个怪癖,不管主家愿不愿意,凡是他治的玉器一定要落个名款。王小溪则生具异相,右手有六指。一般人的第六指多是枝指,可他的六指却极其灵活,正因如此,王小溪的雕工以繁复工着称。

陆、王二人向来谁也不服谁,平时就争斗不休,一听藩王要招吴门第一玉工,谁若中选,便坐实了第一的宝座,自然都要去。这两人争得不可开交,苏州知府一时不好定夺,这时王小溪说:“既然相持不下,那就干脆比一场,我们两人各用一天时间雕一件小器,请大家公论谁的技艺更好。若陆子冈赢了,我愿把锟刀输给他;若我赢了,那陆子冈今世不可再与我争胜。”

原来,王小溪虽然自知技艺较陆子冈稍逊一筹,但他有一件雕玉宝器,就是锟刀。说起这把刀的来由,可是几年前的事了。

还记得那日,王小溪去乡间踏青,突然听得一声脆响,田里耕作的一个老农叨叨说:“真倒霉,这破铁片把我的犁头都划断了。”

王小溪一听那声音就很吃惊,因为犁都用上好的钢打成,而且很厚,能划断犁头的铁片定是个宝贝,就要了过来。

铁片黑黝黝的,一点都不起眼,但他用砖瓦试了试,一削上去就如同切腐泥一般。只是这么一块铁片实在不好用,王小溪就找铁匠,想将这铁片改铸成刻刀。没想到,铁匠点上炉烧了半天,铁片连红都不红,于是只得放弃。

这一天,突然来了个道士,说自己有办法,条件是要四百两纹银。这个价非常吓人,但王小溪见道士胸有成竹,便咬咬牙答应下来。

道士要王小溪准备几把篦子,每天去街上找那些蓬头垢面、头发很长的女丐,给几个小钱后,用篦子将那些女丐的发垢篦下来。过了几天,收了足足一盆发垢,道士这才生起了火,然后将那铁片涂上发垢,放到炉中去烧。炉火连烧了三天三夜,铁片上发垢烧光了就再涂,等一盆发垢涂光,铁片也已被烧得通红,道士再用油锤击打,果然成功改造成一刻刀。

王小溪欣喜不已,付了钱,问道士这铁片到底是什么,道士说:“这是古锟剑的剑头。因为锟剑水火不侵,所以烧不红,唯独人发上的油能将热力透入。”道士说完,便飘然而去。而王小溪得了这把锟切玉刀,技艺更是进不少。

陆子冈也见识过这把锟刀,听王小溪开出这条件,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王小溪见他答应,大为得意,自觉胜券在握。

原来陆子冈的技艺虽然较王小溪略胜一筹,但玉器最后的抛光要以金刚砂细细打磨,极费时间,一天工夫肯定不能到位。王小溪因为有锟切玉刀,省去了打磨的工夫,所以一天之内肯定能雕出比陆子冈更致的玉器来,他正是算定了这一点,才敢与陆子冈比试。

一比高下

一天过后,王小溪与陆子冈各自带了一个木盒前来。

王小溪先将盒子呈上来。知府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枝杂色玉蝴蝶钗。玉一向贵纯色,如果颜色杂,价钱也就不高了。只是王小溪构思很巧,将杂色部分雕成了一只蝴蝶,如此一来,钗体看去仍是洁白如羊脂,而蝴蝶则五色斑斓。更奇妙的是,钗是用一整块玉雕成的,但钗头蝴蝶竟能微微颤动。

原来,王小溪本就于透雕,再用锟切玉刀将蝴蝶翅膀雕细镂,以至于原本一块坚硬的玉石,雕成后竟能随风颤动。

知府见王小溪技高至此,正暗暗吃惊,陆子冈把自己的盒子呈了上来。知府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个青玉雕成的蟹形酒座。看上去刀工虽然也相当高妙,但与王小溪的蝴蝶钗比起来,就显得平平无奇了。知府暗暗叹息,正要下定论,陆子冈却不卑不亢,上前行了一礼说:“大人,至人无梦,至巧无工。玉为灵物,小人制此横行座,也是有灵之物。”

知府问道:“这酒座,难道还有什么奇妙之处?”陆子冈说:“大人,您只消将一杯热酒置于上面,便可知晓。”知府被他说得好奇心起,马上让下人烫了一壶酒过来,筛了一杯放在酒座上。说来也怪,酒杯一放上去,青玉螃蟹竟然八爪爬挲,活了一般在桌上爬动,待爬遍桌子四角,重新回到知府面前,酒也温了,正好入口。

王小溪一见,登时面如土色。他根本没想到陆子冈竟能有如此巧思,就算自己的蝴蝶钗雕得再细,也显得脱不了匠气。这一回比试,王小溪鸡飞蛋打,不但输了去藩王府的资格,连锟刀也输掉了,当时他就急得一口血喷出来,人晕倒在地,陆子冈冷冷一笑,还在边上冷嘲热讽了两句。

就这样,陆子冈到了藩王府。因听得陆子冈治玉必要留款的名声,藩王关照他这次绝对不可如此。陆子冈顺口答应了,便开始治玉。

因得了王小溪的锟刀,陆子冈更是如虎添翼,依藩王所命,花了一个月时间,将山料雕成了一座鼎湖山子。所谓山子,就是山水人物全景。这座鼎湖山子是取黄帝鼎湖丹成、驭龙升天之景,五类俱全,穷极高妙。藩王看了极为高兴,厚赏了陆子冈。

陆子冈回到苏州,身价更是一时无二,凡是他所治之玉,无不身价百倍,远出旁人之上。

龙舌之下

这样过了大半年,有一天,苏州府突然来了几个人,拿着藩王手谕,责令苏州知府速将陆子冈捉拿归案。苏州知府心想:陆子冈刚得了藩王厚赏回来不久,怎么又要捉他?问了问,官差板着脸道:“此人狂悖无礼,犯下大罪,我等奉王爷之命将其捉去问罪。”

等陆子冈被抓时,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问官差自己到底有何狂悖无礼之处,一开始那官差不肯说,后来被问急了,喝道:“龙舌之下,你还不知吗?”

一听“龙舌之下”四字,陆子冈的脸也白了。原来治玉留款是陆子冈雷打不动的惯例,就算藩王说过,他仍当成了耳旁风。当然,如果把名字留在显眼处,被藩王察觉了那可不行,因此陆子冈刻在了鼎湖山子的龙舌之下。这龙舌不过小指甲盖一般大,舌下更是只有一线之微,且薄如蝉翼。若不是自己说,旁人绝对发现不了。他不知藩王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只是事情已经穿帮,他无话可说。

陆子冈被抓回藩王府后,藩王正暴跳如雷。因为这藩王久有谋逆之心,刻这玉山子是想讨个彩头,结果被陆子冈在龙舌下刻了个名款,化龙而去的岂不是陆子冈了?一听陆子冈承认,藩王马上下令将他斩立决。

陆子冈一听要斩首,心也死了。但他还是想不通藩王究竟是怎么发现名款的,就问了押送自己的官差。

官差说:“你以为你做的事,旁人都发觉不了吗?”原来陆子冈走后没多久,王府来了一个卖身投靠的玉工。本来藩王也不以为然,但这人一露手艺,马上把所有人全镇住了,藩王便留下了这人,时常召他去聊聊玉器之事。

有一天,此人受藩王之召来到书房,一看见这山子,便惊呼说这件鼎湖山子刀法不凡,定然是吴门陆子冈所治。藩王见他一口就说中,心情大好。那玉工还说:“大王,陆子冈的技艺确实妙绝天下,不过小人听得此人有个怪癖,治玉必要留名,不知留在了何处。”

藩王大笑说:“本王关照过他不许留款,他哪里敢留。”

那玉工摇了摇头说:“陆子冈这个习惯绝对不会改,他肯定是在隐秘地方留下名款了。虽然肉眼不一定能看得出,但用灯火来照,肯定能够映出。”

藩王听了半信半疑,让那玉工照出来试试,于是那玉工拿了一支蜡烛在鼎湖山子上下照了照,待照到龙舌之下,墙上果然映出了“子冈”二字。

听说了这些,陆子冈面如死灰,叹道:“我知道了,那玉工右手,肯定生了六根手指。”官差说:“正是。你认得他吗?”

陆子冈怔了怔,忽然摇了摇头。原来陆子冈知道自己所留名款极为隐秘,除非是王小溪这等高手才能发现。但说用蜡烛照后就能映到墙上,那肯定是他暗中将字迹加深了。想到自己与王小溪事事相争,从来不留余地,结果他处心积虑地要来害自己,陆子冈追悔莫及,至死都没有再说一字。

而那把锟刀,从此也消失不见……

很久以前,城山脚下有个李家庄,庄里住着个名叫辰生的小伙子,与母亲二人靠种山下的二亩薄地过生活。

那一年,天干地旱,田里的庄稼几乎无收。百姓们拖家带口,四处逃荒要饭。这天,辰生正在山上砍柴,因肚中无食,又忧心母亲在家中挨饿,忽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立时晕了过去。

忽然,辰生觉着耳边有人在叫他:“小兄弟,快醒醒,快醒醒……”辰生睁眼一看,原来自己掉进了一口深潭里。这深潭在城山的两个山头中间,四周悬崖峭壁,潭水深不见底,一不小心掉下去就没命了,因此平时很少有人来。现在虽然保住一条命,但想要爬出深潭,比登天还难。这可怎么办?自己死了不要紧,可家中还有病怏怏的亲,谁来供养!辰生正急得心如油煎,耳边又有声音响起:“小兄弟,别着急,你只要救我下来,我能把你送出去。”辰生顺着声音找去,只见西边潭壁有红光在闪,来到近前仔细一瞅,原来潭壁上用四根大钉钉着一个怪物,这怪物有四个像鸡脚样的爪子,身上有鳞,头上有角,两眼放光。蛇不像蛇,虫不像虫,脑门上一阵一阵放红光。辰生看得头皮发炸,心嗵嗵直跳,战战兢兢地问:“你、你是什么怪物,刚才是你跟俺说话吗?”

“是我。”那怪物说,“你不要害怕,刚才你摔下来时,是我口吐金光把你接住的,不然你早就没命了。俺不是什么怪物,俺本是东海龙王之子小青龙,掌管着这地方的雨水。只因在王母的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一只碧玉盘,被王母钉在这深潭受苦。临打下界时,太白金星曾在我耳边悄悄告诉我,在今年的今日,会有个辰时生的人来救我。”辰生说:“俺告诉俺,俺是辰年、辰月、辰时生的,所以给俺起名叫辰生。怪不得俺们这地方这一年多丁点雨水也没有,原来是王母把你钉在这儿了!她倒好,为了解气,可把百姓们坑苦了。你快告诉俺,怎样才能救你?”青龙说:“你只要把我脚上的四根大钉拔下来就行了。”

辰生上前拔掉了青龙脚上的四根大钉。只见眼前一道金光闪过,一身高八尺的美男子站在辰生面前,打躬作揖道:“多谢兄弟搭救,你站稳,我这就作法送你上去。”辰生问:“怎么,你不和俺一起出去,给这方布雨吗?”“唉!”青龙叹了口气说:“兄弟你虽然把俺放了下来,但没有王母的赦旨,俺是不能出这深潭的,就是出了深潭,没有雷、电二神助阵,我也无法施雨。要是王母知道俺私逃出去,非得把我捉到斩龙台处死不可!”

“这可怎么办?眼看到了春种时节,要是再没有雨水,种不上庄稼,百姓们还不都得遭殃。”辰生急得直跺脚。“除非有人去求王母开恩。”“俺想去求王母,可她远在天上,俺也上不去呀。青龙大哥,你能把俺送到天上去吗?”青龙上前一步,抓住辰生的手说:“如小兄弟不怕天高路远,真心想救这方黎民百姓,俺有‘行云丹’一颗,你把它含在嘴里,只要默念到哪里去,它就会带你去哪里。只是此乃仙家之物,不能沾民间东西,小兄弟含上它恐要忍饥挨饿了。”“只要能求王母放你出来播云布雨,俺就是饿死也心甘。”辰生接过行云丹,往口中一含,心中默念:“俺要出潭去见王母。”潭中一道金光直射天空,辰生只觉耳旁风声呼呼,眼前团团白云飞速飘过,工夫不大就来到了王母宫前。

辰生跪拜王母,请求王母赦免青龙罪过,让青龙重返天宫,为百姓布雨救灾。王母见一凡间小子胆敢来求她放了青龙,对他理也不理。辰生跪在地上说:“王母,你要不放回青龙,俺宁愿跪死在你面前。”王母眉头一皱,冷冰冰地说:“那你就跪吧,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三天过去了,辰生一直跪在王母宫前。太白金星看不下去了,上殿对王母奏道:“王母,看那孩子是为救百姓一片真心,你就允了吧。”辰生在宫外大声说:“如果民间没有青龙布雨,庄稼就无法种收,你知道得活活饿死多少人吗?枉俺们百姓整天烧香上供敬着你,你就因为一个玉盘,眼睁睁看着老百姓饿死吗?”王母被辰生说得答不上话来,眼珠一转,对辰生说:“要想放回青龙也容易,你回去看看,啥时民间金豆子开花,百姓家的粮食折子都满满地往外淌粮食,我就放回青龙。”辰生听了,气得猛地站起身,由于三四天没吃没喝,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栽倒,一咬牙,挺直身子说:“王母,你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百姓家里都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金豆子,谁见过金豆子还能开花啊?”“大胆!把他拖出去用雷劈死!”“王母息怒,念他凡人不懂天宫规矩,就饶了他吧。”太白金星边说边拖住辰生衣袖,在辰生耳边悄悄说:“事在人为,你多想想,也许凡间真能有金豆子开花呢,你快回去吧,免得你老在家挂念。”说着用手一推辰生,眨眼辰生就回到了深潭底。

辰生把行云丹还给青龙,又把见王母之事一一学给青龙听,青龙听了也是无计可施,只得安慰辰生说:“也许真有金豆子开花呢,小兄弟,你回家再找找看吧,俺把你送上去。”

辰生回家后,没一天不在寻找能开花的金豆子,想着怎么让家家粮食折子往外淌粮食。这天,辰生对辰生说:“辰生,都开春了,咱家还有点没舍得吃的玉蜀黍跟黄豆,你都弄出来放太地晒晒,天要下场雨,咱们就好种了。”辰生从粮折底拿出了玉蜀黍和黄豆,到太下一看,哎哟,粮食生虫了。辰生就叨咕说:“神仙不讲理不管百姓死活,连你虫子也欺负穷人,俺炒死你。”边说着,来到灶间,点上火就把玉蜀黍和豆子倒在锅里炒,边炒还边骂:“王母不讲理,俺炒死你,炒死你。”他光顾骂得痛快,谁知玉蜀黍和豆子竟在锅里“噼里啪啦”炸开了。辰生听见声响,忙来到灶间看:“哟,儿子,这玉蜀黍跟黄豆都叫你给炒开花了,你看这黄玉蜀黍开白花,豆子开黄花,跟金豆子开花似的。”“,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辰生眼一亮,一把抓住的手说。“俺说这些粮食被你炒得跟金豆子开花似的。”“好啊!金豆子开花了!”辰生喜得往外就跑,挨家挨户让乡亲们拿出玉蜀黍或豆子在锅中炒,于是全庄灶间都传出“噼里啪啦”的金豆子开花声,人们边炒边唱:“金豆子开了花,青龙转回家。青龙上天堂,年年多打粮。”

辰生回到家里,从灶膛里扒出青灰往外倒,由于刚才太高兴,有些粮食酒在灶膛前:“王母说要百姓家里的粮食折子往外淌粮食,俺没有那些折子和粮,俺不会用这灶膛里的青灰画吗?”于是辰生就用簸箕端着青灰在院子里画出一圈一圈的粮食折子,画好后又在折子圈里撒上点粮食,远看还真像那么回事。他又教全庄百姓都在各自院里画。人们边画边唱:“青灰折子头碰头,粮食多得往外流。青灰折子圈连圈,粮食多得堆成山。”

民间“金豆子”开花和“折满粮流”的事,早让千里眼和顺风耳奏到王母那里。王母扒开云头往下一看,可不是嘛,民间百姓家里真的有“金豆子”开花,院子里都挨满了粮折子,都是满满的粮食往外淌!还有什么可说的,忙宣旨放回青龙,又命雷电二神协助青龙播云施雨。当夜,井河水满,田地滋润,那天正是二月初二。

自那以后,每到二月初二,人们为纪念青龙升空,总炒玉米,炒黄豆,民间俗称“炸花子”。渐渐地,二月二被人们当成了一个节日。

沾“皇气”的门路

明朝万历年间,皇城北京下辖的大兴城中,首富要数梁老爷。他家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却受尽辟绅的欺辱。无奈梁家四个儿子没一个能考上功名,入仕为官,梁老爷也只能“忍”字当头,因此得了个绰号“梁老龟”。

这天,梁老龟在家中正唉声叹气,有个朋友登门拜访。此人人称“刀儿黄”,是个Yan匠,专给附近要进宫当太监的小孩净身。过些天刀儿黄就要五十大寿,今儿是来送请柬的。见梁老龟如此颓丧,他呵呵一笑道:“兄弟给你指条道儿!饼两天就是我五十大寿,那些在我手里‘赎升’的太监们不少会来上门贺寿。”

所谓的“赎升”梁老龟略有耳闻,全因刀儿黄是个有心人:小太监们净身后,他不像别人把那东西随手便扔了,而是用石灰罨了,放在升形大柜里心保管,等太监年老或发达后好赎回去,骨肉还家,谓之“赎升”。

只听刀儿黄又得意道:“这一次,冯保冯公公也会赏脸。”冯保可是权倾天下的司礼监总管,连当今万历小皇上都要呼他一声“大伴”呢。梁老龟明白了,刀儿黄这是要把自己引荐给冯保,求他给自己想个沾功名的办法呢。刀儿黄见梁老龟会了意,又交代了几句,才得意地离开。

到了刀儿黄过寿那天,冯保果然来了!酒宴过后,刀儿黄赶紧把冯保引进一间密室,只见里头八仙桌旁放着满满三箱白花花的银子!冯保看得两眼发直,顺势往太师椅上一躺,端起了茶杯问:“怎么回事?说吧。”刀儿黄便将银子主人梁老龟的事儿来了个竹筒倒豆粒。

冯保呷了一口茶,想了想道:“眼下还真有一条门路呢。近日宫中要为永宁公主选驸马,你就让梁老龟从他家的小乌龟里挑出一个当驸马得了。”

刀儿黄吃惊得舌头都转不过弯了,结巴道:“这、这、这怎么能成?梁老龟可是一介布衣啊。”

冯保眼看着银子,冷哼一声道:“怎么不成?按我大明祖制,选驸马还就从没权没势的布衣百姓家选;候选的只要应了相貌‘八不’即可:不秃不瞎,不豁不麻,不聋不哑,不瘸不痴。”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道:“到时候送到宫里给皇上亲自定夺的会有三人,至于谁选出这三个人,那还不是我们司礼监说了算?只要你们打点得够数,本公公敢保证他梁老龟的银子不白花!”

受“皇气”的驸马

再说刀儿黄将冯保的话对梁老龟一说,梁老龟大喜过望,将老大、老二和老四叫到了厅堂,让他们抓阄当驸马。

谁知三个儿子你望望我,我望望他,竟然没有一个愿意抓!老大还埋怨道:“爹,您一天到晚只晓得做生意,哪知坊间都说,做驸马受气哩。”

老龟摸不着头脑了,问:“受谁的气?”

只听老大道来:“首先受皇家的气。你想想,皇家规矩有多少,非整得平头老百姓腰都直不起!就拿磕头来说吧,大事小事驸马都要请圣旨,要谢恩磕头;四时八节要入宫朝贺,皇上、皇太后、三宫六院七十二殿都要把头实实在在、三叩九拜磕个遍,不磕个鼻青脸肿才怪。若是少磕一个头、或磕轻了,让一旁的太监说缺了礼数,轻则打板子,重则施大杖。前朝就有个赵驸马生生被他们打瘫了!”

“第二,要受公主的气,驸马见了公主的面也要叩头,公主赐你平身,你才能起来站着——还得把腰弯得像虾米,哪里有夫妻之乐可言……”

“就是嘛。”老二也大着胆子接上了口,“哪个公主不是醋坛子,做了驸马想纳个小妾门也没有。另外,要受大臣们的气哩。那些大臣都是科班出身,中过状元进士,顶瞧不起白丁出身的驸马,见了面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顶顶要命的是,当了驸马还要受那两个半男半女、不人不鬼的老东西的气……”

梁老龟终于明白了兄弟仨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越听越气,忍不住一声大喝:“给老子住口!老子不管你们哥几个受不受气,反正你们总得有一个人出来做驸马。不然,我们老梁家永无出头之日!”

这时平常鬼点子最多的老四走上前试探道:“老爹,既然非要选一个,那么就叫我三哥去做驸马,如何?”

梁老龟差点儿又被气昏: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四个儿子中,数老三最蠢笨,脾气又死倔,自小便被人称为“呆霸王”,十来岁时又患上痨病,瘦得一阵风能吹倒,一说话就两颊赤红,一见风就咳嗽,一咳嗽就吐血,梁老龟早已把这个儿子看作“活死人”,这回他压根儿都没有想起这个老三来!

可其他三个儿子却理直气壮道:“老爹,冯公公总不能只收银子不办事!我三哥他不秃不瞎,不豁不麻,不聋不哑,不瘸不痴,怕什么?”

梁老龟终于扛不过三个儿子,一拍大腿撒了纸Yan,叹道:“这Yan不抓了,驸马就是我梁家老三了。”

照“半面”的内选

只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没多久,梁老三果然过五关斩六将,同另外两个小伙子一起给选进了前三甲,三人由小太监引领着,来到寿安宫台阶下,等候皇家召见。

而万历皇帝也早早来到寿安宫,正襟危坐在龙椅上。说来万历皇帝和永宁公主虽说同父异母,却手足情深!万历早就暗下决心,要让她过上永远康宁的日子。

不多时,太后在冯保和太监宫女的簇拥下也到了,仪态万方地坐在了万历旁侧的宽敞暖座上,而屏风后的水晶帘内,一阵环佩之声叮叮作响,原来永宁公主也被叫来了,她想偷偷看一眼自己未来的驸马。

冯保瞟了瞟少年皇上,在李太后的示意下,干咳一声,拂尘一甩,一个宣旨的小太监便着公鸭嗓门,将三个候选人依次宣进寿安宫。

第一个进殿的是个穿红衫的小伙子,利索地长袖一撩,跪倒在地,向高高在上的太后和皇上行参拜大礼。不成想他一个头磕下去,李太后和万历都忍不住连连用袍袖捂住鼻子——一股狐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冯保见李太后皱着眉头挥了两下凤袖,便毫不客气地将红衫小伙子赶出了殿外。第二个进殿的是个蓝衫小伙子,这小伙子身姿魁梧,落落大方地三叩九拜后,李太后和万历不由脸泛微笑。谁知小伙子刚站起身,突然一个劲地乱摇晃,不由自主地捂摸小肮,最后竟忍不住连放了几个响屁。这下,李太后和万历的脸都拉长了!

第三个进殿的是个灰衫小伙子,他就是梁家老三。台上的万历发现他身子骨好像挺单薄,几个头磕得摇摇晃晃,额头上布满虚汗珠子。万历正要盘问,身后的冯保对太后开了腔:“太后娘娘,老奴看这小伙子还不错,脸儿红扑扑怪俊秀的,只是乍进宫殿太紧张,两腿有点哆嗦,脸冒热汗,好实诚!如今公主又出落得那么标致,和当年她母妃一模一样。正应了民间有句老话,郎才女貌啊……”

一闻此言,太后立刻不耐烦地说道:“头一个穿红衫的有体臭,不合适;第二个当庭失仪,传出去贻笑大方。只有这一个穿灰衫的看来还凑合,驸马就是他了。”说完凤袖一甩退了殿。

太后一锤定音,万历哪敢怠慢,抓起御笔在梁老三的簿册上朱笔一勾,跟着退了殿。冯保又是一声干咳,小太监便对梁老三一声吆喝:“快快谢主隆恩!”水晶帘后单等着未来夫君的永宁公主再也顾不上娇羞,急忙一掀水晶帘,从屏风后探出头来,却只看到梁老三谢恩后侧转身子离去的背影……

这时,冯保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原来,当今太后本是个普通宫女,偶尔得到了先皇明穆宗的临幸才生下万历皇帝,但明穆宗最为宠的却是永宁公主的亲生母亲。

如今太后听冯保提到永宁公主的母亲,自然不愿久留。至于之前小伙子的失态,也全是冯保指使手下太监捣的鬼——之前小憩时,太监们悄悄往红衫小伙子腰间系了一个小布囊,小布囊里盛满了特制的狐臭味药料;又在蓝衫小伙子喝的香茶掺了致人腹胀的巴豆汁……

难“谋面”的夫妻

选定驸马后,万历在京城最繁华之地为永宁公主盖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驸马府。一年后,永宁公主隆重下嫁。从宫中出发送嫁的队伍足有十里长,箱箱笼笼的嫁妆宝物都被抬往了驸马府,围观的京师士民挤满街道。这回梁老龟家算是沾足了皇气,挣足了脸面。

良辰吉时,礼炮齐响、鸣锣开道,凤辇驾到,永宁公主由一个老太监和一个老宫女引领着下了辇轿。老太监姓高,长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冬瓜脸;老宫女姓陈,人称陈嬷嬷,一张马脸总是沉沉的。两人受皇家委派,今后一外一内,全权管理驸马府的大小事务。

到了夫妻对拜的时辰,梁老三刚向端坐在大红椅子上的公主行完拜礼,便已累得气喘吁吁,呆望着凤冠霞帔的公主在陈嬷嬷的搀扶下向洞房走去。只见永宁公主婀娜多姿,碎步点点,果不愧是金枝玉叶,想来容貌更是国色天香!

梁老三不由激动得手舞足蹈,面色红潮直泛,忽觉胸中一阵翻涌,一股腥膻之气冲向喉咙,他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咬紧嘴唇,“噗”地一口紫血吐了出来。这下全场大惊,几个宫女太监窃窃私语:看梁驸马这样子,莫非是个痨病表?

正忙乱,高公公走了过来,望望梁老三,一声干笑,拖长嗓音道:“合大礼结束了,梁驸马您可以回去了。本公公现把皇家规矩对你言明,今后你可以随时来驸马府,但须先告知本公公和陈嬷嬷,再由陈嬷嬷禀告公主,公主下了令旨你才可入府!”

梁家人正巴不得呢,得了高公公这话,急将梁老三塞进一顶小轿,如飞一般抬回到了梁府!

一个月后,梁老三自觉得身子骨调养得差不多了,便瞒着家人,独自摇摇晃晃雇了辆马车,径直去了驸马府。等他到了,恰值傍晚,高公公和陈嬷嬷正在前堂对座饮酒呢。听梁老三要去见后院深房里的公主,陈嬷嬷的马脸一耷拉:“你可有公主的令旨?”“没有,本驸马正要你去传!”梁老三兴冲冲地说道。

“嗬,驸马爷你的口气不小啊!”高公公一声冷笑,“今天晚了,公主已经歇息了,老奴不敢打扰。你明天再来吧。” 梁老三听了,气呼呼道:“什么?明天再来?本驸马今天就是来府里过夜的!”

却听高公公陰陽怪气地说:“嘿嘿,过夜?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都说你们梁家银子多,可本公公却不曾见过一两啊。”这下,梁老三的“呆霸王”脾气上来了,不再与两人嗦,想推开两人直往里闯。高公公一跺脚,公鸭嗓子高叫起来:“梁老三,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来人,把这个不知好歹的打出去!”

话音一落,只见耳房里蹿出好几个太监,七手八脚按住梁老三,棍棒拳脚一顿暴打,最后搡小鸡似的将他扔在大街上。等梁家人闻讯后赶来,可怜梁老三趴在地上已一动不动了,抬回去没几天,便一命呜呼!

听说梁老三死了,冯保吃了一惊,急忙找来几个御医,编造了个“病酒暴卒”的病案,奏报后宫。太后看后只淡淡说了声:“知道了。”万历却哭得不能自控:可怜的妹妹太不幸了,下嫁不到两个月便守了寡!

刻半面的石人

后来,万历终于亲政,有人便暗中商议扳倒冯保。搜集冯保的罪证时,有知情人将永宁公主下嫁痨病表梁老三一事写入了密折中。万历看了密折,震惊不已,立即下旨命锦衣卫核查此事——从传旨小太监查起,一直查到冯保。

很快真相大白,万历雷霆大怒,一道圣旨将冯保一贬到底,发配到南京皇陵去喂马,几个月后又赐给他一道白绫。

对永宁公主,万历愧疚万分,但令他深感奇怪的是,只是看家奴的高公公和陈嬷嬷怎么敢随便殴打驸马?一问之下,才有知情的老太监告诉他——大明皇祖有规,公主下嫁,驸马府虽冠以“驸马”之名,但驸马并不能常住,要见公主必须通过管家婆和管家公之手讨来公主的“令旨”。由于有了这项权力,管家婆和管家公便从中作梗,外欺内瞒,百般刁难驸马,不掏光驸马兜中的银子不罢休。

万历自然不敢妄动皇规,只得先将高公公和陈嬷嬷下了大狱,为永宁公主另换了两个管家,又不断赏赐永宁公主金银珠宝。

可每次永宁公主并不谢恩,只对宫使淡淡说声“知道了。”便转身去了绣房……

几年后,年纪轻轻的永宁公主便抑郁成疾,一病而亡。宫中女官前来检点遗物,发现当年万历皇帝赏赐的嫁妆和金银珠宝都原封未动,只在绣房里多出了一张公主自绣的绣像,绣的是一个灰衫男子,头戴展脚幞头,侧转身子,露出半边红线绣的面孔,欲走还回头的样子……绣像下还绣有一首小诗:珠帘咫尺隔万重,绣线摹得君半容,从今不信三生石,门闭帷掩伴荧灯。

万历见了绣像,一切全明白了,忍不住又是潸然泪下。殡葬永宁公主时,在墓门前,除了石马石羊之外,石匠还奉旨雕刻了一尊石人,可怪的是那石人只雕刻着半张面孔。人们见了后,都说瞧这半张面孔,多像梁驸马啊!

唐朝开元年间,潍县有个孤儿叫杨表天。他临死前,把他托付给表叔和姑姑学捕鱼。

这天早晨,杨表天把渔网收拾好,正要跟表叔出门,姑姑却把他叫住,拿出一件棉裤来,塞到他的背包里。

杨表天一咧嘴:“姑姑,现在可是三伏天,不用穿棉裤。”姑姑笑着说:“棉裤不是用来穿的,是用来保命的。”杨表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瞅瞅表叔的背包,里面竟也有一条大棉裤。

叔侄二人到了河边,表叔甩了甩胳膊,猛地撒出网,然后收了网,这一网捞了不少活蹦乱跳的鱼。表叔拿过一个木桶来,把大鱼捡出来,小鱼扔回了河里,并告诉杨表天不可竭泽而渔,要把小鱼放生。

表叔扔鱼的时候,杨表天发现有几条大鱼也被扔进河里了,他皱皱眉头,说:“表叔,怎么连大鱼也要扔啊?”

表叔笑了笑,说:“没办法,不扔的话,要被打板子的。而且你记住,要扔带‘胡须’的鲤鱼。”

杨表天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天,杨表天正跟着表叔撒网捕鱼,忽然跑过来一个黑脸汉子,这人长得凶神恶煞,手里抄了一把刀,他跑到一个渔夫身边,查看了放鱼的背篓,用手在里面扒来扒去,挑了一条个头很大的鲫鱼,撒丫就跑。杨表天很有正义感,拉住他质问道:“大黑脸,你为什么抢别人的鱼?”

黑脸汉子没理会他,提刀跑了。被抢鱼的老头儿并不恼怒,笑着说:“孩子,黑脸汉一般不来‘抢’鱼,只有官府的人来了,他才会来,其实他是为了给鲤鱼‘穿衣裳’救人。”

杨表天听了,越发困惑了。

这天,杨表天正和表叔捞鱼,突然,一个男人跑了过来,对表叔说:“大哥,带棉裤没有,借我用用,我忘记带了,今天倒霉被官府盯上了。”表叔把棉裤给了那个男人,杨表天看愣了:“表叔,他借棉裤干什么?”表叔摇了摇头:“估计他要被打板子了。”

官府的人在那人的鱼篓里看了看,指着一条鱼嘟囔了几句,便把那人抓走了。杨表天好奇心重,便跟在后面来到了衙门。只见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喊冤枉,县太爷大喝一声:“知法犯法,不可饶恕。”说着,叫身边的衙役打那人的板子,一连打了六十大板。

杨表天吓得跑回表叔那里,把情况说了。表叔叹了口气,说:“没办法啊,这是朝廷的规定,捕鱼时,他误杀了一条鲤鱼,所以被衙役打了,以后我们要千万小心。”

黑脸汉子经常来河边,手里提着把明晃晃的刀子,很是吓人。每当衙役来到河边,他就跑过来提醒大家扔鲤鱼。

后来,杨表天才明白,为何衙门不让打鲤鱼。因为当朝皇上姓李,与“鲤”谐音。朝廷规定,渔夫捕到鲤鱼后要立即放生,如果贩卖鲤鱼或误杀鲤鱼,更要被重打六十大板。渔夫再小心,有时也会不小心误杀一些鲤鱼,所以都预备着厚厚的棉裤。

看来,杨表天误会那个黑脸汉子了。每当官府要来时,黑脸汉子都会跑到河边提醒大家,成了渔夫的保护神。但杨表天不明白,为何黑脸汉子手里要拿把刀子呢?

过了些日子,姑姑和表叔得了重病,卧床不起,全身出虚汗,脸色变得铁青。杨表天忙请来郎中给他们看病,郎中摇了摇头,脸色很是奇怪。杨表天问道:“大夫,你快救救我表叔和姑姑啊。”

郎中皱皱眉头,关了屋门,小声说:“这病可以救,但要用到鲤鱼目,也就是用鲤鱼的眼睛入药,可是现在朝廷不让吃鲤鱼啊。”杨表天把胸脯一挺,说:“我不怕,我去给表叔姑姑捕鲤鱼,救人要紧。”

郎中笑了笑:“你不怕被打板子?”

杨表天咬了咬牙,坚定地说:“我不怕。再说,姑姑给我缝制了厚棉裤,穿上它打板子不疼。”

郎中叹口气,摇了摇头。

这天,杨表天到河里打了些鲤鱼,为了不让官府的人看到,他还打了些鲫鱼,盖到鲤鱼身上。但眼尖的衙役还是看到了,指着鲤鱼说:“这是鲤鱼,你却说是鲫鱼,你骗傻子呢,鲤鱼嘴上有胡子!”

杨表天被扭送到官府。县官看到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儿,便叫衙役举板子轻拿轻放,但打完后,杨表天的屁股还是肿得老高。县官说念他是初犯,所以下手轻些,再发现吃鲤鱼就要加重处罚。

第二天,杨表天又去河边打鲤鱼,发现黑脸汉子远远地跟着他,一手攥着把明晃晃的刀子,一手还提着一个水桶。他走快了,黑脸汉子也快,他慢,黑脸汉子也慢。杨表天并不在意,反正黑脸汉子也不抢他的鲤鱼。

这天,杨表天打了十几条鲤鱼,吹着口哨往家赶,突然,几个衙役冲了过来。这时,黑脸汉子先跑了过来,抢过杨表天的背篓,拿出刀子,把十几条鲤鱼的胡须全都割去了。

杨表天愣了:“你想干什么?”黑脸汉没理会他,从他带来的水桶里捞出一条鲫鱼来,然后将刀子放在鱼腮下面,只听“哧”的一声,刀子往下一滑,鲫鱼的鱼鳞连着皮被整个,儿刮了下来。黑脸汉子把鲫鱼鳞贴到一条鲤鱼身上,用手一抹,给鲤鱼穿上了衣裳!

转眼间,黑脸汉子运刀如飞,鲤鱼全都穿了衣裳,而且格外“合身”。几个衙役过来,仔细瞅了瞅,摇摇头走了。

杨表天有些后怕,如果在河边,见到官府的人还可以把鲤鱼扔到河里放生,可在路上,鲤鱼就是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幸好黑脸汉子急中生智救了他。

有了鲤鱼眼人药,没多久,表叔和姑姑的病就好了。

杨表天提着礼物去找黑脸汉子答谢,黑脸汉子那时正躺在躺椅上,晃悠着身子吟诗:“洛女儿对门居,才可容颜十五余。良人玉勒乘骢马,侍女金盘脍鲤鱼。”

杨表天吓了一跳:黑脸汉子可真怪,吟诗还要说吃鲤鱼的事。

杨表天微微一笑:“恩人,多谢你出手相助,要不是你给鲤鱼穿上衣裳,我姑姑和表叔的病就好不了了,敢问恩人姓名?”

“王摩诘。”

杨表天身子一震,王摩诘就是大诗人王维啊。

不知从何时起,渔夫捕鱼带的棉裤越来越薄,因为官府打的板子越来越轻。即使有时发现百姓捕的是鲤鱼,也暗示他们只要给鲤鱼穿上鲫鱼衣裳就可以免罪。

而朝廷之所以如此改变,据说是因为大诗人王维几次向朝廷进谏的结果。

四川遂宁隐居着一位高人,叫邰庚年,此人通周易八卦、奇门遁甲之术,能预测未来。其神,其玄,让人惊叹。

那年,遂宁一恶霸在大街上强抢民女,打死民女亲人后大摇大摆离去。那女子悲痛欲绝,十分可怜。这一切让邰庚年尽收眼底,掐指一算正色说道:“姑切莫悲痛,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此人常年为非作歹十恶不赦,七日内必有血光之灾,你就安心吧。”

数日后,那恶霸果然死于一场斗殴中。

因邰庚年大名远扬,四川军阀刘湘于某日登门拜访,道出请邰庚年出山相助的意思,被邰庚年婉转拒绝。刘湘却很大度,临走时,除对邰庚年再次表示敬重之外,还送了一盒从西洋人那里得到的向葵花籽,也就是现在的向日葵花籽。这葵花籽颗粒饱满,子肉口感极佳,为达官显贵休闲时享用的零吃极品,一般老百姓想都别想。

刘湘一走,邰庚年就把葵花籽扔到了后院。邰庚年对刘湘这样的人可谓厌恶至极。

第二年秋天一日,邰庚年一早出屋。一抬眼,在后院的菁菁之中突然发现一片向黄花,花心子嫩白白,排列整齐,揪着邰庚年的眼。他掐指细算,禁不住眉头紧锁,遂对那片向花百般呵护。葵花成熟后又不停地把葵花籽种在院中。如此两年,院子前前后后己是碧绿叠加,黄花压枝。

邰庚年却突然开始遍访遂宁城周边地域,发现适宜之地,就拿出葵花籽送与主人,说:“这葵花籽是遂宁百年难遇救急之物,万万不可食用,一定要撒进你家地里,他年必将受益无穷。”

那邰庚年大名在遂宁谁人不知,乡村人个个唯命是从。几年后,遂宁城周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大片葵花向之景。

民国二十年,四川军阀遂宁大混战开始。一时硝烟再起,战祸不断。

那年邰庚年身染重疾,弥留之际,看到窗外向花在风中摇曳,老人突然爬起身来,不顾家人阻拦,摇摇晃晃扑入向花园。

“向神花,邰庚年不能见到你造福遂宁那一天了。”老人一边喊,一边在月色下捧住向花老泪纵横。

“八卦之中,‘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八卦互搭又得六十四卦,用来象征各种自然规律和人事现象。遂宁这些年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在 ‘乾’‘坤’‘坎’等四位光普照,万物生辉。我老早测算出向花是一种可以让遂宁人受益无穷的神花,正是来源于八卦测算。我死后,你们一定要让乡亲们在我指定方位继续种植向花,其中玄妙你们日后自会见个明白。切记,切记!”

听得众人应允,邰庚年这才闭眼仙游。

自此,遂宁人苦心经营向花。数年后遂宁城周围,那铺天盖地的向花漫山遍野,无处不在。有人于高山之上鸟瞰,竟然发现向花围着遂宁城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形,八卦的每一方位向花层层叠叠,相生相延。中间陰陽两仪,则是最大的两个种植地。黄色的花似海涛,绿色的叶如翡翠,与四周景致水相融,天物合一,己浑然进入了一种至高的平衡境界,更让人欣慰的是向花旱涝保丰收。

这年一秋日,刘湘因军粮短缺,就在向花成熟季节带人前来抢收,以充军需。于是向花一片片如麦秸般倒下。

刘湘正高兴时,却听天际间“咔嚓嚓,轰隆隆”几声巨响,霎时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刚刚燃起火把,突然大雨如倾,不一会儿水便漫过大腿。兵士在大水中乱作一,却在这时,天亮,水退。众人兔子一般往外跑,却又见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冷异常,冰雹从天而降,打得众人哭爹喊。待冰雹停时,天地一片混沌,不辨方位。众人被困了三天三夜之后,才糊里糊涂地走出去。

葵花八卦水阵困刘湘骇人听闻,一时间传遍四川南北,也让刘湘慢慢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七七”事变之后,刘湘引军出川抗日。当大军走到遂宁地界又遇八卦向花时,率全军倒地跪拜。让刘湘大感意外的是,这次阵中却没有丝毫异状,顺利地就过去了。

翌日,有人发现,埋葬邰庚年的山头一晚之间竟幻化成邰庚年生前面相模样。面相惟妙惟肖,欣慰地凝视着刘湘出征的方向。

多年之后老人们说起此事时,都忘不了,那些年葵花籽结成后,与其他杂粮混在一起救了许多濒临饿死之人。葵花籽亦食亦油,随时可吃,随时可用,特别是高高的葵花秆犹如铜墙铁壁一般,为掩护当地减去许多战事。

许多人惊叹,原来邰庚年早就看到那个年代战事不可能少,粮食必然紧缺,才依地势地貌,又依陰陽八卦之理,造出那么一幅景象的。至于水阵困刘湘不过是偶遇,可能人作孽天不饶恕吧。

高人哪,的确是高人哪,邰庚年确实是高人!

清同治年间,临唐州的郎中高德麟进山采药,正忙碌间一阵腥吹来,只见一条碗口粗的吹风蛇出现在不远处,昂起头发出嘶嘶声。几乎同时,一只老虎出现了,跟着便是一声虎啸。高德麟吓得三魂出窍,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高德麟醒了。前面一只老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远处,那条吹风蛇已断成两截,血腥之气弥漫在四周。高德麟再也顾不得采药,一路狂奔回到了家,寻来一位帮手,重新回来,把死虎抬下了山。高德麟用虎骨泡了两坛虎骨酒,又做了几帖膏药,余下则藏了起来。

这天,一位老头找到高德麟,说腰疼。高德麟号完脉,拿出一帖虎骨膏药,说:“不妨,贴个虎骨膏药就好了。”哪料五天后,高德麟被拘捕了——老人死了!体发黑,老人的儿子状告高德麟。如今仵作已验过体,结论是:中毒而亡。从老汉贴在身上的那帖膏药中,也验出了有剧毒。高德麟傻了,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了。县官大喝到:“一派胡言!天下哪有这么离奇的事。吹风蛇怎会无端挑衅老虎?虎蛇相斗,你居然能死里逃生。”

高德麟慌忙叫道:“大人,我与那老汉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为什么要害死他啊?”

县官沉吟片刻,说:“毕竟人命关天,本官不得不办!”说到这儿,宣判:“高德麟医术不,致病人中毒而亡,虽罪不可赦,但情有可原。罚银五百两,交给原告作为补偿。”

这一下,高德麟倾家荡产了,官司完后便不知去向。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这天,临唐州突然鞭炮齐鸣,一家药铺开张了,老板正是高德麟!

人们纷纷赶来祝贺,高德麟热情招待。正这时,有人叫了一嗓子:“当年那个治死我爷爷的郎中回来了?看样子发财了,今儿手头紧,想向你讨个吉利。”

高德麟看去,是一位面皮黝黑的青年后生。有人连忙低声说:“这是当年让你倾家荡产的那位老汉的孙子,叫李天生。自老汉的儿子拿了你那五百两银子后,就开始吃喝嫖赌,不但败了家,还落下了脏病,夫妻双双病死。李天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如今是个街头混混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好。”

高德麟迎了过去说:“都是老夫当年医术不,惭愧惭愧。”跟着便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李天生手中。李天生嘿嘿一笑,走了。可哪知几天后,李天生又来了,高德麟只得将十两纹银交给李天生,突然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李天生急忙弯腰扶起说:“咋了?”

高德麟说:“突然眩晕,能把我扶进房吗?”

李天生扶着高德麟走进房间,高德麟倒身睡去了。李天生回身刚走到门口,看到桌子上放着一锭大银,他探身一把抓住,却拿不动。

“是小扮吗?”高德麟突然说话了。李天生应道:“是。”

高德麟翻身坐起问:“为何还不走?”李天生指着那锭大银说:“怎么拿不动?”高德麟说:“是用木头做的,钉在桌子上,自然拿不动了。”

原来自得知李天生的情况后,高德麟便打定主意想让他改邪归正。他想要试探下李天生的人品,便先故意晕倒,试探李天生有无善心,然后再用一锭假银子试探李天生是否见财起意,没想到李天生真就去拿。这时高德麟故意问话,若李天生是虚伪小人,一定会偷偷溜走。哪料李天生不但答声了,反而还直白地问为啥拿不动。足见他人虽无赖,却也实诚。

李天生要走,高德麟又说话了:“小扮留步,我有一言相劝,讨钱是乞丐所为,挣钱才是男儿本分。你已到婚配年龄了,哪家姑愿嫁给一个乞丐?小扮可要想仔细。”

这一句说到李天生心里去了,他早就看上了一位姑,可人家看不上他。高德麟眼见话起作用了,连忙又说:“如今我这里缺个帮手,不知小扮是否愿意?小扮不必急着回答。”说到这里,又拿出五两银子,交给李天生,“再给你五两,且去任意享乐。待没钱后便回到老夫小店当伙计自己挣钱。若再想白白要钱,一文不给!”

李天生接钱在手,想了想说:“好,就这么定了。”

两个月后李天生来了,不但勤快,脑瓜子也好使,高德麟非常满意。

这天,高德麟把李天生叫到身边说:“我想给你说门亲事,女方是张厨子的女儿。”

“真的!”李天生顿时两眼放光,他早在两三年前就看上了人家。

高德麟说:“我已跟张厨子说过这桩婚事了,但张厨子却说若是你,他就不答应。但若是老夫的义子,那就……”

李天生立刻跪倒叫道:“我从小就父母双亡,已把您当成了亲生父亲,怕您嫌弃我不敢说。现在,父亲大人在上,孩儿给您磕头了。”

高德麟扶起李天生说:“儿啊,从明天开始,你跟着爹好好学习医术。以后这家药店就是你的了,我也能安心颐养天年。”

从此,李天生便慢慢接管了药店。这天,高德麟把李天生叫到房间说:“当年你爷爷中毒而死后,我将所有虎骨都烧毁了,如今想来其实并非为父医术不,而是事出有因。”接着便把偶遇虎蟒相斗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指着桌子上那两坛虎骨酒说,“老虎恶斗巨蟒,生死大战时,体内的所有气神都集中在筋骨上,至死没有消退。身上也被巨蟒咬伤了好几处,可见巨蟒中的毒液已经渗入到老虎体内,并附着在骨头上,所以这虎骨上既有老虎的凶气,又有蟒蛇的毒气,为父想了多年,都无法化解其中老虎的凶气和巨蟒的毒气。如今把这两坛虎骨酒交给你,须好好保管,一旦能化解掉,这虎骨酒必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三个月后的一天,李天生突然找到高德麟,叫道:“怪事怪事……”原来,李天生的媳妇收拾房屋时,无意间手触到了虎骨酒,却大叫:“手腕子好烫。”

李天生这个奇怪,一眼看到媳妇手腕上的玉镯,当即便眉头一挑,让妻子把玉镯退下,自己拿在手中去接触酒坛,烫得李天生差点没把玉镯扔掉。

听李天生说完,高德麟沉吟好久,突然手舞足蹈地叫了起来:“玉,自古便是祥瑞、镇邪之物,正好能镇除虎骨酒里老虎的凶气和巨蟒的毒气。你现在就去院内挖个坑,然后把这两坛虎骨酒和家中所有的玉器都放进坑内填埋上。”

半个月过去了,李天生问:“要不要挖开看看?”

高德麟说:“不能。玉镇凶、毒之气,必是番龙争虎斗,贸然挖开我担心发生意外。既然有老虎的凶气,狗一定会感觉得到。你在上面摆上根骨头,然后牵条狗来,若狗去叼骨头,就证明里面没事了。”很快一条狗被牵来,奔着那骨头就冲了过去,哪料刚跑了几步,一声哀鸣,便夹起尾巴掉头逃得无影无踪。

又是半年过去了,狗终于叼走了骨头。李天生又要挖开。高德麟说:“还不行,现在已是春天了,你去上面种些花草,然后再定!”

又是三个月过去了,花草长势茂盛,高德麟这才让动手。当二人看到满坑的碎玉,惊得直吐舌头。李天生抱出虎骨酒,俩人回到房间,打开泥封,一股淡淡的酒香飘出。李天生说:“我喝一口,试试效果。”

“不行!”高德麟脱口叫道,“爹还是害怕,万一……当年这东西曾害死了你爷爷,爹不能再让你出什么闪失了。”说完,突然抱起那坛虎骨酒,仰脖喝了一口。李天生惊叫:“爹这是干啥?”高德麟说:“无论爹是生是死,你都须记住,医者父母心,切不可贪财忘德。还有,从现在开始,你要仔细观察爹饮酒后的反应,随时记录。”

两个月过去了,李天生发现高德麟居然长出了黑发,不禁大喜过望。高德麟脸上虽很得意,但心里却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又是半年过去了,高德麟已是黑发过半,看上去年轻了十多岁,酒量也恢复了,没事就去喝两口。

这天,高德麟醉醺醺地回来了,李天生让媳妇给高德麟沏茶,自己则去坐诊,一忙就到了晚上。回店后,发现媳妇正在垂泪,李天生忙问:“怎么了?”

媳妇捂着脸哭了起来。原来,当媳妇端着茶水,送到房后,高德麟趁媳妇递茶水的工夫,一把抓住媳妇的手,要强行非礼。媳妇拼命挣扎,终于挣脱而逃。

李天生哪里肯信,说:“爹怎么会干这种事?”媳妇没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哭。

转过天,李天生来看望高德麟,只见高德麟正细细梳头呢。李天生问:“爹酒醒了?”高德麟嗯了声,说:“一会儿爹要出去一趟,不必等爹回家吃饭了。”

看着高德麟的背影,李天生愁眉不展,爹近来太反常了。不行,我要跟着去看看。只见高德麟来到酒楼,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身边多了一位五旬开外的男人,俩人走向临唐州最大的妓院……

掌灯时分高德麟醉醺醺地回来了,李天生说:“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高德麟说:“没事,爹如今越活越年轻。”说到这里眼瞟向了李天生夫妻的内房,“爹是想告诉你件事,虎骨酒卖了个大价钱。”

李天生说:“卖给谁了?”

“自然是贵人!”高德麟得意地大笑起来。

原来一个多月前,高德麟在街上闲转,遇到了当年那位县官。如今他已官居礼部侍郎,办完差回京路过临唐州,便微服来了个故地重游。高德麟清楚当年那案子,可大可小,其实人家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于是强拉着侍郎喝两杯。酒过三巡后,侍郎奇怪地问高德麟怎么不显老。高德麟把玉镇除虎骨凶、毒之气等事说了出来。侍郎眼珠乱转,嘿嘿笑着请高德麟明天再喝。从此二人隔三岔五地就聚在一起,先是喝酒,后来发展到了嫖娼。今天俩人出得妓院后就又去喝,席间侍郎问道:“高郎中,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京复命吗?实不相瞒,如今皇上得了怪病,太医院束手无策。你那虎骨酒,若真能有这么神奇的效果,你敢不敢为皇帝治病?须知自古富贵险中求,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可想清楚!”

高德麟刚说到这儿,李天生脱口叫道:“他那么大的官儿,别说要咱的虎骨酒,就是要咱的命,也是易如反掌。可为啥兜这么个大圈子?”

高德麟说:“无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若治好了皇上的病,他出来领功。要是有个闪失,他不但推得干干净净,反而还会落井下石。不过他有句话说得很对,自古富贵险中求。儿啊,爹活不了几年,你却正是青春鼎盛,爹想让你去为皇上治病,咱的虎骨酒定会治好皇上的病,到时你不但光宗耀祖,还能福荫子孙。”说到这儿,又瞟向李天生夫妻的卧房。

李天生明白了:这是要把自己推向火炕,看这样子,他还真打起了媳妇的主意。

“我不去!”李天生脸色铁青地说,“爹说过,医者父母心,切不可贪财忘德。况且虎骨酒的效用至今没搞清,绝不能用在病人身上。”

高德麟笑了两声,站起身说:“说得有道理。不过,爹想再好好看看那虎骨酒,给爹一坛如何?”

李天生说:“本来就是爹的东西,还跟孩儿商量啥。”

转过天,高德麟出了门,很快就带着侍郎回来了,把李天生叫到面前说:“这位就是当年对为父有活命之恩的恩公,特意为虎骨酒而来。”

侍郎说了几句家常后,话题一转道:“听你干爹说,你不愿意去为皇上治病。小扮太多虑了。”说到这儿一指高德麟,“我与你干爹相处快一个月了,为了试探虎骨酒的效果,本官还特意和你干爹连去了好几天妓院。你干爹神勇非常啊。对医道本官也略通一二,肾气足,气旺。这足以证明,虎骨酒的神奇效果。大好前程就在眼前,你可不要轻易放弃。”

李天生吭哧了一阵,最后说:“既然大人对虎骨酒这么有信心,那不如大人先喝上两口。只要大人敢喝,我就敢去!”“一派胡言!”高德麟一拍桌子叫道,“大人可曾得病?快向大人道歉!”李天生说:“我凭什么要道歉!”

侍郎的眼神变得异常冷,说:“既然如此,那还是烦高兄去趟吧。至于你这义子,还是去边关报效朝廷吧。”

“大人!”高德麟惊恐地叫道,“可否给小老儿几天时间?我还有些急事未办。若大人不相信我,我把虎骨酒做抵押,放在大人那里。”

侍郎笑了,说:“不必,谅你也跳不出本官手掌。”然后看着李天生: “去,说不定是条荣华富贵之路,不去,则必是死路一条,去还是不去?”

“不去!”李天生大声道,“我说过了,虎骨酒的效用如何还不清楚。我爹就是实证,自喝了虎骨酒后情大变,现在绝不能用在病人身上!”

侍郎点了点头,说:“既然你有心报效朝廷,那就成全你吧!”

李天生急了眼,道:“你要给皇上服用效果未明的虎骨酒,是救皇上,还是害皇上?你还张口报效朝廷,也配说出口!”

“啊!”李天生话音刚落,突然高德麟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一把撕去衣服叫道,“热啊,好热!”随即脸“刷”的一下通红,赤着身子跑出了门。

李天生先是一愣,随即追了出去。高德麟正满院子乱蹦呢。李天生叫来两个伙计,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高德麟制住,用绳子捆好后,累得三人大口喘气。李天生连忙号脉,过了片刻脸色大变,疯了一样跑进药房。半个时辰后,李天生端着一副汤药回来了,灌入高德麟的嘴中。没一会儿高德麟就蔫了,跟着闭上眼睡着了。

侍郎走了过去,问:“他怎么了?莫非是因为喝了虎骨酒?”

李天生说:“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侍郎强压着怒火坐在了一旁。午时高德麟脸上赤红消退,一股黑气浮现出来。掌灯时分猛然七窍流血,搐了几下后,死了。

李天生放声大哭,侍郎气急败坏地走出屋,让一个伙计立刻去报官。时间不长,县令、衙役、仵作都来了。仵作验过后对侍郎说:“是中毒死的。跟十几年前他治死的那个老汉症状一模一样。”侍郎沉吟片刻,令衙役将李天生押到县衙,令县官和仵作寸步不离,直至高德麟入棺下葬为止。

几天后高德麟下葬了。李天生被放了回来,侍郎则回了京城。

这天晚上,李天生的妻子走了过来说:“爹死前,有封书信让我交给你。”李天生接过信,急忙展开……

原来,自高德麟跟侍郎重逢,说出喝了虎骨酒,侍郎开始跟自己称兄道弟后,便意识到惹祸了,可万没想到,居然是给皇上治病。拒绝显然不行。于是他告诉侍郎,让干儿子去。回家后趁媳妇给自己端水时,把这封书信交给了媳妇,让她去告诉李天生,说自己想非礼她。媳妇不答应。高德麟吼道:“这关系到咱全家命,若不如此,我儿不会对我生出戒备之心。”媳妇这才答应。果然第二天侍郎就让李天生跟自己进京。高德麟回到家后,要回一坛虎骨酒,倒出一杯,拿出当年治死李天生爷爷的那几副虎骨膏药,刮下上面的药末放入酒中,喝了下去。高德麟很清楚,侍郎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有自己跟李天生的爷爷一般死法,才能骗得过去……

一晃十年过去了,同治帝得脏病早就死了。侍郎也已告老还乡,得了重症花重金求医。这天,一位黑脸的中年郎中来给侍郎看病,当侍郎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郎中后,竟然浑身抖动,张着嘴似乎想说话,却一口血喷了出来,两眼一翻,死了……

三天后,黑脸郎中跪在一座坟前说:“爹,孩儿为你报仇了。打探到那狗官的病情后,已料定狗官最怕惊吓。所以孩儿一露面,便吓死了那个狗官。”

这位黑脸郎中就是李天生!至于“还魂虎骨酒”,被李天生试出了效果,早已放心使用,救死扶伤了。

江南一带,河道众多,但当初还没通自来水的时候,一般人都是打井水来饮用,因此家家户户都有一口水缸。

打来的井水要加点儿明矾沉淀,沉在缸底的污水则用一根竹筒汲出来。竹筒一头留着一节,上面开一个小孔,拇指正好按住。按住小孔将竹筒插到缸底,再放开拇指,让竹筒汲取白底污水,再按住小孔,里面的水便不会流出来,然后提出来将这些污水放掉,剩下的就是净水,平时用来做饭。

这个简单的装置很实用,因此家家必备。过去的生活节奏慢,说几十年不变大概都不够,几百年不变才庶几近之。有一户林姓人家,早年是个大家庭,十几口人,家里的水缸都比别人家大一号,用的竹筒也比别人家要粗一点儿,也不知是哪年传下来的,已经成了紫褐色,外面油光锃亮。

有一年疫病突发,不少人都得了病,这户人家却没有一个得病。那时走街串巷的草头郎中还有不少,有些老年人不太相信西医,便请草头郎中来看病。而草头郎中的方子也是花样百出,有些简直匪夷所思,效果却是或多或少也有点儿。其实那种疫病并不是很严重,想来只是因为那时营养跟不上,人的抵抗力差。过了一阵,疫病就过去了,也没人在意。

只是这户人家虽然没人得疫病,家里的老太爷却染上了一种怪病,躺在床上起不来。去卫生院看了,开了点儿药打了些点滴,仍然不见好转。老太爷人也倔,就说西医是骗人的,非要叫个草头郎中来看。家里人没办法,便去请了一个撑着虎撑的游方郎中先生来。

那郎中先生虽然走南闯北,倒也没多少江湖气,说话很实在,说老太爷是中了虫毒,又年老体衰,怕是没救了。旧房子潮湿暗,到处都有虫子,夏天蚊子更多,这也并不稀奇。但听说老太爷没救了,这家人全哭了起来。

那郎中先生也不收诊金,端起茶喝了就要走,哪知他刚喝了一口,脸色当场就变了,说要去看看他们家的水缸。这家人不知出了什么事,只道水缸是引起老太爷生病的原因,就带他过去了。郎中先生看了看缸,面色凝重,这家人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追问缘由,郎中先生说老太爷的病虽然重,但还有一个办法,不过要借用一下竹筒。

这家人更觉奇怪,疫病流行时他们没有一个人得病,这竹筒肯定不会是致病的原因。原本借竹筒也无所谓,但这家有个儿子,姓名也忘了,却是个犟脾气,说竹筒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借人。郎中先生只好说老太爷其实是中了金头蜈蚣的毒。蜈蚣是五毒之一,金头蜈蚣更是那种快要成的老蜈蚣,其毒无比,咬人无救。但金头蜈蚣体内有一颗黄珠,可以救老太爷一命。只是金头蜈蚣能够通灵,平时根本捉不到,而这家人的竹筒已经不知用了多少年,现在已经变成竹龙,正好可以克制金头蜈蚣。

这家的儿子是个高中生,听了这话后半信半疑,却大感兴趣,于是说那竹筒借给他也无妨,但一定要在边上看看。

小镇很小,这家人的房子后墙以外便是农田了。郎中先生一路走过去,到了几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下,说就是这儿。那棵树已经年代久远,树根处有个手指粗细的小洞,洞口周围寸革不生。

郎中先生掏出一些晒十的艾草叶放在洞口,点燃后冒出许多炯,他又拿了个皮老虎把烟气吹人洞中,过了一会儿,仍然不见金头蜈蚣出来。郎中先生也有点儿急了,让这家的儿子再去摘一些艾叶回来,但这家儿子却生怕郎中先生要什么花样,说不定这事从头到尾就是鬼话,把自己支开后,那郎中先生带了竹筒跑掉,便说还是由自己守着,让郎中先生去摘艾叶。郎中先生拗不过他,便跟他说小心看着,一旦金头蜈蚣出来,会钻进竹龙里,到时就把空的一头扣在地上,这样它便跑不了。

千叮咛万嘱咐后,郎中先生去摘艾叶了,这家儿子便在树旁守着。哪知郎中先生刚走了儿步,只听“唰”的一声,一条手指粗细的大蜈蚣从小洞里蹿出来,冲进了竹筒。见此情景,这家儿子立刻将竹筒竖在了地上。只听得里面一阵乱响,那条蜈蚣在竹筒里不停乱撞,似乎想夺路而逃,他扶住竹筒都觉得手心里在乱颤,好在竹筒壁够厚,蜈蚣咬不破筒壁。

正在这时,却见竹筒顶上的小洞里突然钻出了蜈蚣的头。蜈蚣头一般都是红色的,这一条却果然是金色,他大吃一惊,见蜈蚣很快就要从洞里挤出来,大声喊着郎中先生,而郎中先生此时已经没影了。

眼看蜈蚣的头从那小孑L里越挤越出来,两颗大牙不停一开一合,他活那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古怪的蜈蚣,心里不由害怕,想找块瓦片、石块把这小洞堵起来,但这时哪有瓦片?连石子都没一颗。

正在惊慌之际,突然想起身边有一串钥匙,于是左手扶住竹筒,右手掏出钥匙,拿了根最长最阔的,压住竹筒小孔里钻出来的蜈蚣头。因为下手用力大了点儿,那蜈蚣又在拼命挣扎,钥匙边的锯齿突然将蜈蚣的金头割破了,流出了白色的浆汁,这些浆汁一沾到铜钥匙上,钥匙竟变绿了。这更让他害怕,索戳了几下,将那蜈蚣的头戳回了竹筒里。

就在这时,郎中先生拿了些艾叶回来了,见此情景把艾叶一扔,连忙过来查看,见蜈蚣已经软软地盘成一堆,头上的白浆也沾得竹筒内壁都是,郎中先生当场大哭起来。

这家儿子问他到底怎么了,郎中先生说蜈蚣见不得五金,一遇五金,它就把浑身的毒汁都出来,那颗黄珠也会变白,再没用处了说着拿了根竹签把那蜈蚣的身体挑开,里面露出一颗小珠子,果然成了白色。

这家儿子见闯了大祸,不由黯然无语,郎中先生把白珠取走后,交代他说这竹筒已经沾满了蜈蚣毒,不能再汲水用。虽然郎中先生说得凶,但这家老太爷却慢慢好起来了,活到八十多才去世。

后来有个出过远门的邻居听说了这事,说那郎中其实也不是纯好心,真实用意就是想抓这金头蜈蚣。至于蜈蚣体内的黄珠解百毒,更是鬼话,其实那珠子是巨毒。可以用来配迷魂药,拍花的人贩子用的迷药就是这个做的。蜈蚣不能见五金倒是真的,当时药店里也收干蜈蚣,就是要用竹签把蜈蚣头尾别起来才不会走了药。不过那条大蜈蚣虽然难得,但被这家儿子用铜器弄破了头,毒大减,药不会太大了。

那竹筒后来也没用。一直挂在墙上,虽然积了不少灰尘,依然莹彻如玉,夏天周围连蚊子也没有。

民国时候,山东莱州有这样两户人家,一户是织布的王家,一户是开染坊的何家。这两家挨得近,生意上又有往来,关系一直不错。到了王掌柜和何掌柜这一代,更是交情莫逆。这一年,二人结伴走海路采买货物,当乘坐的货船行驶到渤海湾的时候,突然遇到台风,霎时间狂风怒吼、浊滔天,货船很快就被打翻了。万幸的是,王掌柜跟何掌柜二人同时抓住一块船板,他们在风中漂泊了大半天,才被一条渔船救了上来。

这一番死里逃生,两人关系更近了一步,回到莱州后,王掌柜跟何掌柜二人干脆结成金兰之好。二人摆上供品和香案,跪地发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气味)如兰!”

从此,何王两家的关系比亲兄弟还要亲,王家织绸,何家染绸,生意越做越大,很快就成了胶东一带有名的大户。王家有个儿子名叫志刚,何家有个女儿名叫小翠,由于父辈关系密切,志刚和小翠从小就是非常要好的伙伴。两个小孩子最玩的游戏就是过家家,志刚扮新郎,小翠扮新,玩得不亦乐乎。渐渐地,志刚长成英俊的小伙子,小翠也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两人表面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亲密,但是彼此已是情根深种。王掌柜跟何掌柜看在眼里,就请来了媒人和证人,把这桩婚事订了下来。在订婚宴上,志刚把一个家传手镯给了小翠,这就是信物了。

谁知,两家的定亲饭吃完没几天,突然,何掌柜哭丧着脸来到王家说:“仁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王掌柜说:“贤弟,你我患难之中结成金兰之好,如今又是儿女亲家,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何必用那个求字。”

一句话,说得何掌柜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王掌柜面前,一边啪啪啪地打自己的嘴巴一边说:“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我白白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来。我……我想……让志刚写一封退婚文书!”

仿佛一声晴天霹雳,王掌柜万分惊讶地问道:“怎么?你……你……你想退婚?”

何掌柜非常坚决地说:“志刚和小翠不合适,我考虑再三,这门亲事还是退了吧。”

王掌柜老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气得一下子坐在太师椅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恰在这时,王志刚从外面回来了,他听说这件事后,立刻冷笑着说:“怪不得大街上都在传说何家攀上高枝儿了,我还以为这事是假的呢,看来是真的了!”

王掌柜一听这话,立刻把儿子拉到一旁问道:“孩子,快说,你听到什么了?”

志刚看了一眼何掌柜,说:“爸,人家何大小姐要当刘督军家公子的夫人了!全莱州城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只有我们王家还被蒙在鼓里呢。”

“啊!”王掌柜顿时目瞪口呆!

刘督军乃是盘踞本地多年的军阀,手里有杆子,在莱州就是土皇上。既然何掌柜要把女儿嫁给刘督军的儿子,王掌柜只有老老实实让儿子写退婚文书了。只是王掌柜考虑到儿子志刚跟小翠从小青梅竹马,关系非同一般,如果把这对恋人活活拆散,闹不好会出人命的!想到这里,王掌柜安慰志刚说:“孩子,你可千万要想开些啊!”

志刚恨恨地说:“如果是小翠自己答应的,我无话可说。不然,这种夺妻之恨我怎么能忍?”

这时,一旁的何掌柜拿出手镯说:“志刚啊,俗话说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我家小翠聪明美丽,难道就跟你这个窝囊废过一辈子么?实话告诉你吧,小翠坚决反对这桩婚事,是她让我来退婚的,有手镯为证!”

见到手镯,王志刚顿时就泄气了,他悲痛欲绝地说:“想不到小翠竟是个贪图富贵的女子。既然如此,这退婚文书,我写……”

何掌柜见王志刚同意写退婚文书,脸上一下露出笑容:“这就对了,强扭的瓜不甜啊。”等王志刚写完撂下笔,他拿着墨迹未干的退婚文书,快步离开了王家。

王掌柜做梦也没想到,跟他结为金兰之好的何掌柜,竟然是这么一个嫌贫富的势利小人。他冲着何掌柜的背影高声说:“姓何的,从今往后你我谁也不认识谁,我也没有你这么个结拜兄弟!”

何掌柜自从攀上了刘督军这个高枝之后,一会儿张罗着给小翠置办嫁妆,一会儿又请来泥瓦匠粉刷房屋,何家大院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气氛。

再说王掌柜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王志刚眼看小翠另嫁,急火攻心,一下病倒了,昏昏沉沉没日没夜地呼唤着:“小翠……你心太狠了!” 可怜一个体魄健壮的小伙子,不到半个月的工夫,就瘦得皮包骨,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了。

王掌柜看到儿子病成了这样,心中更加痛恨背信弃义的何掌柜,他悔恨交加地说:“儿子,都怪爸爸当初瞎了眼,跟姓何的这个无耻小人结成什么‘金兰之交’,才把你害成这个样子!”

莱州府大街小巷不时传出小翠跟刘督军儿子订婚典礼搞得如何隆重,刘督军给何家送来多少多少聘礼,何掌柜给女儿置办了多少嫁妆等等消息。这一切,就像在王志刚的心口上又撒了一把盐,病情越发地重了。王掌柜的老伴哭着说:“当家的,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呀,你就忍心眼看着他这样死了?”

王掌柜无可奈何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何家上下欢天喜地筹备小翠婚事的时候,一天晚上,何家大院突然起了熊熊大火。何家是开染坊的,到处都是染好和待染色的布匹,这些织物都是易燃品,再加上那天晚上风特别大,火越烧越大,顷刻之间何家大院就成了一片火海……

这场大火在街坊四邻的帮助下终于扑灭了,可是何家大院已经变成一片废墟,连同刘督军家送给小翠的聘礼也都烧了个干干净净。何掌柜的女儿小翠也在这场大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变得丑陋无比,不戴面纱都不敢见人了!

小镇上的人们纷纷议论说:“报应啊,报应,这都是姓何的背信弃义,着王家退婚的结果!小翠变成这模样,看他还怎么攀高枝!”

果然,大火后的第二天,刘督军就亲自上门,退掉了这门婚事。当初,刘督军的儿子看上的就是小翠的美貌,现在小翠毁容了,那个花花公子对她一点也不感兴趣了。

这一下,何掌柜可惨了,家里的财产被烧光了不说,女儿又被大火烧得毁了容,这下想攀高枝也没有资本了。更让何掌柜难堪的是,莱州府里一些熟人,一见面就讽刺挖苦说:“何掌柜,这回你还想不想攀高枝了?”何掌柜在莱州府住不下去了,连夜带着家人搬走了,从此,再也没人知道何家的消息。

再说王家,自从何家搬走后,王志刚的病情也一天天见好,半年后,又恢复了健康。儿子的病好了,王掌柜和老伴又开始张罗着给他找媳妇,可是,不管找什么样的,志刚都一概拒绝,看来还是忘不了小翠。就这样,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王志刚已经二十二岁了。为这事,夫妇俩愁得头发都白了,王掌柜实在忍不住了,便问道:“儿子,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王志刚说:“我想找个跟小翠一模一样的!”

王掌柜无奈地说:“你这不是犯傻吗?天底下哪有一模一样的人啊!再说,当初何家为了攀高枝,着咱写退婚文书,你还想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干什么?”

王志刚固执地说:“可是,我一闭上眼睛,总是看到当年我和小翠在一起的情景……”

儿子如此痴情,王掌柜也拿他没办法,为了让儿子尽快地忘掉儿时的往事,王掌柜下决心要搬家,他想给儿子换一个生活环境,免得睹物思人。恰巧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告诉他,兖州有一家丝织作坊要出手,王掌柜索卖掉了莱州的房产和店铺,举家迁到了兖州。

到了兖州,王掌柜又开始张罗着给儿子找媳妇了,这一次,竟然出奇的顺利。一个媒人拿来一张画像,说画像上的这个姑今年二十岁,因为有病耽误了出嫁,现在病好了,父母正急着给她找婆家呢。王掌柜一看姑的画像,当时就乐了,这个姑长得太像小翠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王志刚看了画像也很满意,他无比激动地说:“我终于找到一个跟小翠一模一样的姑了!”

第二天,媒婆领着王掌柜来到了姑家。谁知,刚一进门,王掌柜就愣住了,姑的父亲竟然就是何掌柜!王掌柜心里咯噔一下子,脸上立刻就冷了下来,他不冷不热地说:“怎么会是你?”

何掌柜此刻眼含热泪说:“王兄,小弟终于把你等来了!”

王掌柜仍然十分冷淡地说:“何掌柜,你不要跟我称兄道弟,我王某是个生意人,高攀不上。是你亲自上门着我儿子写的退婚文书,现在怎么又装出这副样子?”

何掌柜说:“王兄,你误会小弟了!当年你我曾经结成金兰之好,咱两家的儿女又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恋人,我怎么能狠心拆散他们呢?王兄,你听我慢慢向你解释……”

原来,当年志刚和小翠订婚之后的第二天,何家全家到庙上去烧香,祈求菩萨保佑小翠进到王家后,就给王家生一个大胖小子。不料,那天刘督军的儿子也来庙里玩耍,这个花花公子一眼就看上了美貌的小翠。刘督军的儿子回到家里,说什么也要娶小翠姑。刘督军对这个儿子十分娇惯,他立刻找了一个媒婆到何家提亲,不料得到的回答是小翠已经跟王掌柜的儿子志刚订婚了。骄横跋扈的刘督军从来就是为所欲为,他立刻派人把何掌柜找来,限他三天之内退掉跟王家的婚约,否则,就让王志刚吃子儿!何老板苦思冥想了两天两夜,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亲自上门“迫”王家退婚,然后又点了那场大火……他离开莱州也是为了避开刘督军。当事态终于平静下来之后,他又托一个生意上的朋友,故意把兖州有人出售丝织作坊的消息带给王掌柜……

王掌柜不解地问:“当时,你为什么不跟我讲清楚?”

何掌柜说:“如果我说出实话,万一被刘督军看出破绽,我心设计的这一切,就永远无法实现了!”

此时此刻,王掌柜仍然是一头雾水,他急切地问:“当初那场大火是你自己放的?小翠姑不是在大火中毁容了吗?你是怎么给她治好脸上伤疤的?”

何掌柜说:“那场大火是我放的不假,但小翠被毁容是假的,是用颜料画的。为了让刘督军的儿子彻底死心,为了成全志刚和小翠的婚事,我不得不‘演戏’给刘督军看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王掌柜无比激动地说:“你亲自放火烧掉万贯家财,难道你就不心疼?”

何掌柜坦然一笑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而结成金兰之交的好朋友,一旦失去,就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王掌柜激动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他紧紧握住何掌柜的手,哽咽着说:“谢谢你,老朋友,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才是真正的金兰之交 !”

树大招风

清朝宣统年间,河南彰德有一家有道古玩铺,老掌柜王老爷子已年近古稀,便把生意全都交给了儿子王启顺打点,他自己则在家中习字作画,过起了清闲日子。

王家的生意做得童叟无欺,在当地很有声望。不过,比他家声望更出名的,还要数他们家的传家之宝,南宋山水大师夏圭的名作——绢本《西湖烟雨图》。时逢乱世,据说王启顺更是谨小慎微,生怕因这传世之宝惹祸上身。

谁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王启顺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这要从彰德知府上门那天说起。

这知府姓罗,是个媚上欺下的主。这天,他亲自上门宣令,说是袁世凯袁老爷已经辞官回乡,过些天袁家夫人生辰,点名想要看看王家这幅绢本《西湖烟雨图》。

王启顺接到消息后,愁眉紧锁,连连哀叹。这画要是送去袁府,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可要是不送,彰德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罗知府发起横来不择手段,杀人连眼都不眨一下。

百般无奈,王启顺只得向父亲说明缘由,表明利害,到最后,他跪倒在地,哭道:“父亲,东西再宝贝也只是身外之物,可王家上下几十口,那都是人命啊!”

王老爷子面色凝重,干枯的手指捻了捻胡须,道:“罗知府的狠毒手段,我素有耳闻,可是,这幅画是王家的家传之物,若在你我手上失了,那我们爷儿俩哪还有脸见祖宗啊!”

王启顺见父亲这么说,心里已经冷了一大半,刚要再劝,忽听老爷子话锋一转:“但既然这姓罗的看上了《西湖烟雨图》,那我们就给他一幅《西湖烟雨图》吧!”

说完,王老爷子一个人悠悠地回了书房,发话说不让任何人打扰。直到第三天掌灯时,老爷子才打开门,把儿子叫了过来。

王启顺进屋一看,只见老父亲面色憔悴,神色困顿,再看书桌上,摆着一幅笔墨苍劲的山水图,正是夏圭的《西湖烟雨图》。

老爷子又指了指画,道:“你仔细瞧瞧。”王启顺微微一怔,走近了,拿着灯凑在画前细细瞧了起来,看完后,他心头越发不解:“此画用墨灵动,又喜用秃笔,下笔较重,画风老苍雄放,确似夏圭的真迹,可是……这墨色似乎过于新鲜,又绝不是南宋之物,难道……”王启顺说到这里顿住了,抬头看向父亲,目光复杂。

王老爷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这几年,你的眼力也算大有长进,没错,这幅画是我照着原画,用了一天一夜临摹出来的。虽然难比夏公的原作,但糊弄罗知府这类蝇营狗苟之辈,足矣。”王老爷子说完,垂眉不语,神色凄凄。

王启顺明白,做古玩这一行讲的是良心和信誉,只要有那么一次把事情办糟了,就有可能砸了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招牌。王老爷子一辈子都是在和“假”作斗争,这次为了保全古画以及王家人的命,他才不得不出此“造假”的下策。

王老爷子山水画造诣本就颇深,再加上对真本熟悉无比,因此临摹出来的这幅画几可乱真。但想让罗知府等人中计,还需要一个重要的环节——做旧。

这时,王老爷子拿纸笔开了一个清单,道:“你去帮我买些东西。”

王启顺一看字条:一两栀子、三钱红茶、十个橡子。他很是不解,但还是赶紧去街市上买回这三件东西。随后,他又按照王老爷子的指点,把三样东西分别放入三个碗中煮好,端到了王老爷子的跟前。

王老爷子这才慢腾腾地解释起来:“古画造假,绢黄的上色至关重要。如果用烟熏或者茶垢咬出来,不仅颜色深浅不一,而且这种黄浮于表面,一蹭就掉。”

老爷子说着,指了指那三个碗,又说:“栀子水焦黄,茶水深红,橡子壳煮出来的水是赭黄,把这三种颜色配兑,就能调出理想的旧色了。画染色后,还需放到日头下晒上三日,使绢布脆化。”

王启顺听得不住点头,接着又不解地问:“父亲,这些做旧的手法,您是从哪儿学来的?”只听王老爷子微微一笑:“识得赝品假之所在,才能明辨真品真在何处。”

数日之后,王启顺取出那画再看,只见绢黄分布均匀,枯透纹理,一幅几可乱真的《西湖烟雨图》大功告成了。

以假乱真

到了袁夫人生日这天,急于讨好的罗知府领着王启顺早早地来到袁府。袁世凯对夏圭的《西湖烟雨图》也早有耳闻,一见到他们,就道:“先别忙着开席,不如先请王掌柜把画拿出来让大家瞧瞧,听说有南宋四大家的作品,我今天还特意请来了京城的丁老板帮忙掌掌眼。”

说着,一个戴着玳瑁眼镜的瘦老头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道:“托袁大人的福,夏圭的真迹,老夫迫不及待想要一饱眼福。”

王启顺原本以为只需糊弄过不学无术的罗知府和袁世凯,谁知又来了一个行家丁老板,他的手心顿时冒起了冷汗。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得硬着头皮,将画小心地从匣中取出,让罗知府拿着一边的画轴,自己则把画卷慢慢展开。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凑在画前仔细端详,一边看一边点头称赞:“不愧是大师手笔,果然气度非凡。”

只有那位丁老板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伸出两个手指在画上轻轻抹了一下。抹完后,他看看手指,确认绢黄没有掉色,便冲袁世凯微微点了点头。

王启顺见状,一颗心刚要放下,忽听丁老板又冷冷地道:“画风与绢黄虽似真迹,但还有个大破绽。”

王启顺一惊,忙不动声色地问:“丁老板有何高见?”其他几个人也一齐朝丁老板看去。

“这幅画也算是赝品中的上品了,可惜假的始终真不了,破绽就在画绢上!”丁老板端着双手,向众人解释道,“宋人作画用绢,质地分为两种,一种是单丝绢,一种是双丝绢。双丝绢更致密紧凑,能够历久不坏不散。但在当时只有御用画院才用得起,所以也叫院绢。夏圭在宋宁宗时任画院待诏,他作画所用自然该是院绢,但你们看这幅画,经纬各是一根,明显就是单丝绢。”丁老板说完,喝了一口茶,面上难掩得意之色。

袁世凯一听,立刻紧皱着眉头,罗知府见了,脸都变了色,不停地看着王启顺。谁知王启顺却毫不惊慌,微微一笑,道:“丁老板果然对古画深有了解,只可惜您还是漏了一点。”

丁老板一怔,道:“愿闻其详。”

王启顺道:“夏圭虽属院派,但他初入御画院时地位并不高,只能分得普通的笔墨纸砚。”说着,他指着画上落款处“庆元元年”四个字,道,“宁宗继位后第二年改年号庆元,其时夏圭刚入画院,并未被重用。各位,就连张择端这样的大家,在画《清明上河图》时,都不够格用院绢,所以这幅画用的是单丝绢也就不足为奇了。”

众人听后纷纷认同,再看那袁世凯,眯着眼睛思量了片刻,也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就这样,老爷子的这招险棋,终于帮着王家人渡过了这道难关。

有惊无险

从袁府出来,凉风一吹,王启顺只觉得背后一阵冷,原来自己早已汗透衣衫。是啊,今天关于绢布的这一番应对,要不是王老爷子有备在先,这场戏可就全砸了。

回到家中,他把鉴画的经过跟父亲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王老爷子缓缓地捻须道:“希望此事到此为止,王家能平安度过此劫。”

话音未落,伙计来报,说装裱匠张光门外求见。这张光是彰德一带有名的装裱匠,和王家在生意上也有些交往。王启顺忙让伙计把他给请进来。

很快,张光走进了大厅。他四十来岁,方脸浓眉,不苟言笑。寒暄过后,张光说明来意。原来袁世凯得了《西湖烟雨图》之后非常喜欢,特意让张光重新装裱,说日后要去献给京城的庆亲王奕。说到这里,张光就停住了话。

王老爷子意识到了什么,屏退左右,道:“张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张光一拱手道:“在下是个直脾气,向来不会绕弯子,若有什么话说得不中听,还望老爷子您莫见怪。”他顿了顿,接着一语惊人,“袁府的那幅《西湖烟雨图》,八成是赝品。”

一听这话,王启顺赶紧打断道:“张光,兹事体大,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张光笃定地道:“王掌柜,古玩我虽是门外汉,但要说到字画嘛,我还是略知一二的,方才袁大人派人把《西湖烟雨图》送到我店里,让我重新装裱,我手一捏,就已经知道不是宋朝旧物了。”他说着憨笑一声,“其实这也算不得多大的本领,就像那个卖油翁说的,‘唯手熟尔’。”

眼见事情露了馅,王启顺铁青着脸问:“既然如此,你想怎样?”

谁知张光倒也爽快,说:“我早就看不惯罗知府和袁世凯的做派,根本就无意告发。二位也不必担心我耍那要挟敲诈的勾当。只是在下实在也是个画之人,久闻王家收藏着夏公的真迹,今天来,只想一睹此画的真容。”

按理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可是谁知王老爷子却叹了口气,摇头拒绝了。他解释道:“不是我不愿将此画给张先生过目,只是,这幅《西湖烟雨图》,早已经不在我们王家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张光,连王启顺也是大吃一惊,忙问画去了哪里。王老爷子说:“几年前,由于机缘巧合,我认识了一个人,而且一见如故,那人欲为大事,只是苦于颠沛流离,资金匮乏,我为了助其一臂之力,就将这画送给了他。”

王启顺急得直拍大腿:“那人缺钱,你借他一些银两就是了,怎么能把祖传的画送人呢?”

王老爷子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张光见老爷子如此神态,缓缓颔首,道:“能让王老爷子让出祖传之物的人,一定不简单,可惜我没这眼福了。”他正欲告辞,念头一转,又道,“袁府的那幅《西湖烟雨图》虽是赝品,但几可乱真,万一日后被当成真迹流传出去,坑了人可如何是好?”

“那幅画上其实有一个细微的破绽,”王老爷子微微一笑,说,“夏公画的是西湖的雨景,画面中,有几个人在西湖边的茶寮里躲雨,茶桌上摆着一个茶壶。真迹中的茶壶嘴是朝南面的,而我画的那幅,茶壶嘴却是朝北的。”张光听了,大笑不止,拱手而去。

三年后,满清垮台,在中华大地统治了两千多年的君主专制寿终正寝。这天,看着大街上一番热热闹闹的新气象,王老爷子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她捻须自语道:“天地一新,百姓安乐,也不枉我当初所赠了。”

王启顺听此,揣摩再三,试探着问:“父亲,那幅画,您到底送给谁了?”

王老爷子微微一笑,依旧守口如瓶,后来实在被儿子追问不过了,才透露了他赠画的对象,是位姓孙的先生。接着,他又教训道:“你年纪轻轻还没看透,传家立本不能光靠一幅画,要是时局动荡、世道不公,就算有万贯家财、千车宝物,又传得了几代呢?”

醉鱼草

有一年,隋炀帝南下赏鱼,遇见了怪事,从河间到江都,好几处赏鱼大会刚进行一半,大群鱼肚就翻了白。更奇怪的是,那些鱼,每每在皇帝败兴走后,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皇帝恼羞成怒,便以当地官员包藏祸心问了罪。眼看再过两天,龙舟就将抵达余杭,县令张士衡揣着一封信,唉声叹气。

师爷不解,接过信来看,写信的人自称巫师,可驱灾避难,保证赏鱼大会不出差池,条件是好处费黄金五百两!

师爷立马明白了。他们倒不是怕勒索,如果有钱,可以先把好处费给了,事后再顺藤摸瓜查下去。可张士衡上任以来两袖清风,根本没什么积蓄。

赏鱼大会两天后如期举行,数千尾金鲤在清澈见底的河里绕船抢食,深得皇帝欢心。一旁的张士衡却大气不敢喘,死死盯着河面。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刚进行一半,远处的几尾金鲤突然腾空一跃后,竟背鳍落水、鱼肚朝天。

就在张士衡不知所措时,上游出现一排渔船,渔民们往河里抛撒着什么,而指挥他们的正是师爷。张士衡注意到,没多久,那些翻白的金鲤竟都复活了,重新加入了抢食行列。

事后师爷交代,那天他本打算私下为张士衡筹借资金,在说起游鱼翻白后又复活时,渔民听出门道,怀疑有人借醉鱼草使坏。醉鱼草是渔民的宝贝,将其捣碎撒入水中,可使鱼儿中毒,如醉酒一般,而防风和甘草是醉鱼草的克星,于是渔民们自发购买大量解毒克星,从上游撒下,为好县令排忧解难。

英雄花

从前,有两个部落常年征战,一个叫飞熊,一个叫赤虎。这天,赤虎首领听说飞熊部落有如神助,攻势如潮,战士被射穿手臂照样舞刀前进,一夜之间,竟将赤虎左右翼军全歼,飞熊首领卫夫还口出狂言,要让赤虎灭族!

赤虎首领大怒,两部落斗了数百年尚难分伯仲,卫夫岂敢如此狂妄?他心中起疑,派人前去探底。原来,一切皆因飞熊得到了神药—英雄花。这种花药极强,士兵吃了会陷入癫狂,老人吃了也能生龙活虎。由于此花稀少,所以即便贵为神药,也无法左右战局,可卫夫竟懂如何种植!

可令赤虎纳闷的是,飞熊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安营扎寨,夜夜庆功。这给了赤虎大大的喘息机会,他们奋力反击,不仅夺回失地,更以奇谋偷走了英雄花。

出乎意料的是,卫夫没组织鏖战,反而选择投降。作为条件,卫夫将被终身禁于赤虎,帮赤虎种植英雄花。卫夫答应了,他留下一个锦囊,吩咐同族百年后开启,便前往赤虎。

百年后,飞熊人看着锦囊里的六个大字干瞪眼:赤虎灭族之日。

此时飞熊仅剩千余战士,怎么灭?最终,飞熊派出一支敢死队。不可思议的是,就这一百来人,竟一路杀到赤虎首领的行营。偌大部落尽是瘦骨如柴、面色蜡黄之徒,根本找不出身体强健的人!

两个月后,飞熊占领赤虎。颇有意味的是,飞熊首领将英雄花列为禁花,并改名罂粟,还时刻警醒后人此花可救人,也可杀人。

麻勃

晚年时,头风病日益严重,听说华佗声噪一方,就派人请他到府里诊治。

为曹治病没那么简单,须隔纱而望、传人而闻、上书而问、悬丝而切,这么做都是为了防止医生临时起异心。即便如此,华佗仍凭借高超医术为曹断病、抓药,效果很好。

就在曹大赞华佗医术时,华佗却悲观地告诫曹,病谤尚在,还须狠治!这话引起曹的怀疑。在他看来,他现在头不疼、身心轻松,华佗这么说,一定是以病要挟,贪图富贵。于是曹给了些银两,将华佗打发走了。

没多久,曹头风复发,华佗再次被请到府上。这回曹心悦诚服,说愿意配合治疗,只是好奇怎么个狠法。华佗答:“我要用利斧将您头颅劈开,摘掉病谤!”这可把曹吓得不轻,恼怒之下,曹不理华佗解释,当即将其关入大牢。

为什么不理华佗解释?其实他另有暗计。这回头风愈发厉害,曹自感命不久矣,即便斧劈头颅,他也愿一试。只是曹疑心重,故意设计让华佗入狱,好考验他一番。

可惜的是,华佗没有通过考验。在与探子聊天中,华佗列出了为曹治病的药材,其中一味名叫麻勃,这让曹彻底失去了对华佗的信任,因为麻勃有毒,可致人昏迷。就这样,一代神医惨死狱中,比西方麻醉剂早一千多年的麻沸散也因故失传。

羊踯躅

这天,李家庄来了个化缘和尚,整个村跑了个遍,米粒还没收满一钵。

一打听,他才知道李家庄住进来了一伙土匪。这些土匪欺行霸市,竟要求村民每日为他们端菜送饭。可苦了这些村民,土匪们食量大,时间一久,村里囤积的鸡鸭鱼肉一干二净,就连米面粗粮也所剩无几。

和尚这才明白,问:“难道赶不走他们?”村民一听,丢了魂似的说:“早就试过了,别看土匪人不多,可个个儿一身神力,还有家伙,咱们不是对手啊!”

和尚大感棘手,问为何不下药,村民又摇头。原来土匪们很谨慎,每次都会要求送饭之人试吃。试吃?和尚一听,计上心头。

中午时分,和尚端了锅斋菜送往土匪住处。见是个和尚,土匪们疑心大起。和尚则称村中肉食已尽,村民们正琢磨做什么素菜好,见他前来化缘,便让他下厨。和尚做素菜向来有一手,但土匪们还是不信,便让他试吃,见和尚吃了没问题,才享受斋菜。

土匪们可不知道,这斋菜里有样配菜叫羊踯躅,顾名思义,羊吃了会踯躅不稳。原本人吃了这东西不会有事,但对土匪这种无酒不欢的人,就另说了。酒为百药之长,羊踯躅与酒混合可使毒倍增。果然,一顿饭工夫,土匪连提刀的力气都没了,面对带着锄头镰刀赶来的村民们,只得乖乖就擒。

天仙子

有个痴情书生,妻子早逝,他悲痛难耐,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吃不喝。父母就他一个儿子,心里那个急啊。直到第三天,书生才开了门,指着屋里的土坑道:“我要把妻子葬在身边,服丧七天后与她共赴黄泉。”老两口这才明白,儿子不吃不喝是在刨坑!可他们哪敢不从?只得将儿媳葬在屋里,然后暗中观察,生怕儿子提前想不开。

日子一天天近,老两口暗下狠心:儿子要真寻短见,就绑起来!

第七天一早,儿子屋里传来嬉笑声。老两口匆忙赶过去,却见儿子面带喜色地站在坟前。原来,儿媳坟头冒出一株紫花,花朵奇状异香,儿子被它吸引了去。接下来的事让老两口喜不自禁,儿子好了!见父母进来,书生先是作揖,再是问安,一副往日的孝顺模样。

老两口不敢大意,继续观察儿子,一连几天,书生除了每晚都说梦话,没啥异样。

这天深夜,老两口在儿子熄灯后,偷偷推开窗户,眼前一幕让他们头皮发麻:儿子没有睡在床上,而是站在坟前,对着怪花窃窃私语!面对他们的惊呼,儿子竟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中邪了一般。

老两口连夜请来神医。神医瞄了书生几眼,又看了那株紫花后,摆摆手道:“公子无碍!”便转身离开。

神医走后没多久,书生果然停止了梦呓,躺回床上。不过老两口还是不放心,想着儿子的怪异,越发觉得人,于是悄悄将花拔掉了。

第二天,书生的死讯传遍小镇。神医闻讯骂道:“定是两老儿将那天仙子除了!”

天仙子又名莨菪,可致幻和迷人心窍,书生正是在中毒状态才得以进入冥想与亡妻再续前缘,如今天仙子没了,书生何以苟活?

从前有座山叫大洪山,山上有个洞叫莲花洞,洞里住着一位老神仙和他的小徒弟。这天,老神仙对小徒弟说:“我已修成了地仙,不过要想更进一步修成天仙,必须要造一座大佛塔,外加做够三万件好事。”

小徒弟一听直吐舌头:“师傅,您知道造一座大佛塔需要多少银子吗?咱们吃的是野菜野果,喝的是山泉之水,哪来的银子?另外,三万件好事也太多了吧,得猴年马月才能做完啊!”

老神仙神秘地一笑:“会的不难,难的不会,我自有妙计!”

大洪山下有个诸家寨,当天夜里,寨里的大胖财主诸满堂和穷光棍诸老二,两人同时做了一个梦,他们梦见山上的莲花洞里有位白胡子老神仙,老神仙请他们去,说是要给他们一个意外的惊喜。

因为这个梦太真了,不由人不信。天亮后,诸满堂和诸老二,两人前后脚地上了山,来到莲花洞。小徒弟早已恭候在那儿,把他们迎进洞中。

老神仙开门见山,问他们有何愿望,他一定满足他们。

肥胖的诸满堂喘着粗气说:“老神仙,眼瞅着立冬了,昼短苦夜长,您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晚上不用睡觉,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吃喝玩乐了。”

干瘦的诸老二瑟缩着身子说道:“老神仙啊,我们穷人冬天最难熬。您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像蛇一样冬眠,一觉睡到明年开春,这样我过冬的费用,就全省下了。”

老神仙点点头,拿出两颗红枣大小的药丸来,一颗黑一颗白,说道:“这颗黑药丸叫穷人药,人吃下后能一睡一冬天;这颗白药丸叫富人药,人吃下后整个冬天都不困。”

诸满堂和诸老二听得眉开眼笑,两人分别接过白药丸和黑药丸,吞服下去。

诸满堂下山,回到他的豪门大宅中,立即吩咐大摆酒宴,一边观赏歌舞,一边与妻妾们畅饮。谁知平日酒量大如牛的他,才喝了几杯就已不支,“哧溜”一下,躺到桌子底下“呼呼”大睡。妻妾们不晓得他服仙药的事,只以为他不胜酒力,便吩咐小厮将他抬进卧房,让丫环们小心看护着。

再说诸老二,他回到自己那间破石屋里,把家里仅剩的一点儿粮食、蔬菜一锅炖了,“稀里哗啦”吃了个痛快,然后拴好门,在稻草堆成的地铺上躺下,把能盖的被褥、破衣烂衫全盖上,闭上眼睛准备“冬眠”了。

可是,诸老二从晌午头巴巴地躺到夜深人静,再辗转反侧到天明,一宿没合眼,不仅毫无睡意,反而像打了鸡血针,别提多神了。几天下来,他没睡过一分钟。他意识到坏了,出问题了,肯定是吃错药了。他爬起来出了门,上山来到了莲花洞,要向老神仙当面问个明白。老神仙不在,小徒弟说,那天他们一离开,老神仙便出门采药去了,“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不知多少日子才回来。

诸老二决定去县城,混过这个不眠的冬天。他本想,县城里人多繁华,糊口容易些,但等他来到县城才发觉,在县城糊口也不易。其实这要怨他本人,四十多岁的一个庄稼汉,除了种地,文不得,武不能,啥手艺都没有,谁会雇用他?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又夜不能寐,他实在扛不住了,再弄不到食物,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诸老二抱头坐在街边冥思苦想,还真让他找到办法了。街边有个字摊,是位老学究摆的,替人写写家书、状子、文书之类。他好说歹说,勾动了老学究的好奇心,免费在一张大白纸上,为他写了个“广告”:“我能一冬不睡……”

写完后,诸老二用唾沫把“广告”贴到墙上,自己往前一站,演讲起来:“诸位父老乡亲,小可诸老二,最近得了神通,能一个冬天不睡觉。哪位有兴趣,不妨为小可作个见证,看我讲的是不是实话。”

县城里闲人多,闲来无事,喜欢小来来,小赌怡情。诸老二一番演说,勾动了一些好事者的赌瘾,他们先是围观,接着议论,然后争吵,吵着吵着就赌上了,有人自发当赌头,开始收赌金、造名册……

大伙原本想借个由头玩玩,谁也没把诸老二的话当真,但几天过后,众人震惊了:“呀,敢情这家伙真不用睡!”一传十,十传百,引发了轰动。随着赌头收入丰厚起来,诸老二的待遇也水涨船高,赌头租了个闲置的仓库来安顿他。参与打赌的双方都安排了专人,从早到晚盯现场,连诸老二上厕所都有人跟,以防他空打盹。仓库内外每天人来车往,热闹非凡。

如此大的动静,早惊动了县官老爷,他派手下秘密侦查。数日后,手下来报:这个诸老二的确是个奇人,他真的从不睡觉。县官听罢,思谋一阵,当即拿定了主意。次日一早,县官命手下捕快,以制止非法聚众为名,驱散了仓库内外的人群,将诸老二逮进了县衙。

诸老二这些日子来,吃得好,穿得暖,从一个下贱的穷光棍,变成了万众瞩目的舆论中心,简直惬意到了极点。岂料乐极生悲,祸从天降,一眨眼工夫,场子被砸,人也被抓。他惊惧莫名,正六神无主呢,县官驾到,微笑着将他引进一间客厅,一桌上好的酒席已经摆好,父母官亲自为他把盏、挟菜。

几杯美酒下肚,县官轻声细语,向诸老二打听这一神奇功夫的来历。诸老二不敢隐瞒,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清楚楚。县官听罢,愈发亲切,开始与他称兄道弟:“兄弟,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我有一计,可保你平步青云,只是不知你胆量如何?”接着,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把他的计策讲了一遍。

诸老二穷困潦倒了四十年,而今刚尝到丰衣足食的滋味,要他再倒退回去,吃两遍苦受两茬罪,他是打死也不肯了。他把牙一咬,心一横,毅然说道:“老爷,我照您说的办,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无论结果如何,小的绝不后悔!”

县官“扑通”就给诸老二跪下了:“有朝一日哥哥你荣华富贵了,还望拉愚弟一把!”慌得诸老二也忙跪下,一个县官一个穷汉,两人对着磕了好一阵子头。

次日,县官派一心腹,将一封加急书信,送往京城。

县官的岳父,是京城的一位资深监察御史。他仔细阅罢女婿的来信,立马俯案书写了一份奏折,第二天早朝时递了上去。那皇帝日理万机,区区一个监察御史的折子,很难入他的法眼,但这次破例了,皇上阅罢这道奏折,龙颜大悦,当即颁旨,要下面快送人来。就这样,诸老二在县官护送下,跋山涉水,赶到了京城。皇上早下令在御花园搭了个巨大的暖棚,用来安置诸老二,同时也方便测试:他到底是不是个神人?

十天下来,证实诸老二的确不同凡响,他真的不用睡觉。这天黄昏时分,皇上御驾亲临,来到了暖棚。参拜过后,皇上说道:“卿,你这不用睡觉的能耐,真的是那样来的吗?”

县官教的那套说词,诸老二早已倒背如流,他深呼吸了一下,提起一口丹田真气,绘声绘色地诉说起来:“启禀皇上,立冬那夜,小的正在家中酣睡,忽然,我家的房子裂开了,天也裂开了,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从天而降,旌旗招展,气派非凡。队伍最前面,伞扒之下,是一位浑身金光的帝王。他对我说,他是玉皇大帝,因为当今圣上治国有方,仁慈民,他特意下凡,派我当个信差,给皇上您传个话。我对玉帝说,小的一介布衣,哪有机会面圣?玉帝便叫我服下一粒金丹,服此丹药后,可一冬不用睡眠。玉帝说,我有此异能,便能面见君王了。玉帝叫我传话给您,他说他将赐福给您……”

正讲到这儿,突然有名太监连跑带颠、喜气洋洋地来报,说是皇后生了个太子。皇上已有几个女儿,但一直没有儿子,正为此犯愁呢,闻听喜讯,不禁仰天大笑。

诸老二还真机灵,他马上改了说词,跪地叩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那玉皇大帝说,他将赐福给您一个聪明伶俐、将来堪当大任的太子,如今,玉帝的旨意已经实现了!”皇上自称“天子”,是老天爷的儿子,如今天父降凡,派异人传信,赐给太子,他怎能不喜出望外?他兴高采烈地当即下旨,大赦天下,对相关人等加官晋爵、大加封赏。

回过头来说那大胖财主诸满堂,他在老神仙那儿服了药,回到家后想纵酒寻欢,哪想到几杯酒下肚便昏睡过去,并且一睡不醒,直到春暖花开时节才睁开了眼睛。当完全清醒过来后,他勃然大怒,喝令家丁家伙,随他上山直奔莲花洞,要找那个老骗子报仇。

此时老神仙和小徒弟正在莲花洞外,老神仙用手一指天上的一朵云彩,那云彩就飘飘然降下来,老神仙拉着小徒弟迈步上去,云彩随即载着他们腾空而起,向高空飞去。

小徒弟兴奋至极,叫道:“师傅,您何时从地仙修成了天仙,可以白日飞升了?您不是说要做够三万件好事、造一座大佛塔,才能修炼成功吗?”

老神仙笑道:“其实,诸老二吃的是我的富人药,因为不用睡觉,得以面见圣上,忽悠皇帝颁旨大赦天下,全国有四万多服刑人,因此获得减刑甚至提前出狱,与亲人聚—仅此一项,我的三万件好事就超额完成了。”

“那造一座大佛塔呢?您什么时候造塔了,我怎么不知道?”

老神仙指了指下面,那群人正舞刀弄地奔袭莲花洞,老神仙笑道:“本来诸满堂这个冬天,因为毫无节制地吃喝婬乐,必遭猝死,而吃了我的穷人药,他睡了一冬,这才保住了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塔),我救了诸满堂一命,不就等于造了一座大佛塔吗?”

小徒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冯小斌是个孤儿,靠吃百家饭长大。16岁那年,乡亲们给他凑了2000元路费,让他去深圳打工。临走前,冯小斌给乡亲们磕了个头,含着泪说:“冯小斌如有出头之日,一定要百倍报答乡亲!”

冯小斌这一走就是20年。这天,马三叔正在村头地里干活儿,看见路上走着一个人,身影好熟悉,马三叔擦擦眼睛,脱口而出:“这不是冯小斌吗?”

马三叔张嘴想喊一声,但那个人很快走远了。马三叔收工的时候碰见村里的赵老师,便说:“冯小斌好像回来了!”赵老师有些惊讶,说:“是吗,那咱们赶紧去看看!”两人来到冯小斌的旧屋,看见门口还是挂着锁,正疑惑间,忽然从屋后面冷不丁冒出两个人来,沿着冯小斌的房屋绕来绕去,其中一个扎着“狗尾巴”辫子的,还在窗边向屋内窥望。

赵老师和马三叔连忙走过去,高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狗尾巴”把头一偏:“我们找冯小斌!”赵老师说:“冯小斌在深圳打工呢!”“狗尾巴”说:“他回来了!”赵老师问:“回来了?你们怎么知道的?”“狗尾巴”说:“我们是从深圳追着他来的,怎么不知道?”赵老师奇怪地问:“你们追他干什么?”“狗尾巴”把眼一瞪:“不关你的事!”

马三叔满腹狐疑,赵老师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假装离开,转身隐蔽在一棵老树下观望着。“狗尾巴”两人在门口转悠,一会儿,一个人躲躲闪闪出现了,赵老师一看,不错,就是冯小斌!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工装,背着一个乌黑的背包,一副落泊的样子。“狗尾巴”见到他就大声吼:“我们追得你好苦,赶快还钱!”冯小斌可怜兮兮地说:“兄弟,我哪有钱还啊!”

马三叔对赵老师说:“原来是追冯小斌要债的!”赵老师皱眉说:“两个人跑这么远来追债,得欠了人家多少钱哪?”赵老师有些担心,和马三叔走过去,冯小斌见了,赶紧叫道:“马三叔、赵老师,我正想来看望你们,这两个兄弟就来了,唉,他们和我有点事,我先应付一下。”赵老师想想说:“也好,你先处理一下,有什么事叫我们一声。”就和马三叔走了。

很快,村里人都知道冯小斌回来了,不过不是“衣锦还乡”,倒是屁股后面跟着两个追债人,乡亲们都围着赵老师议论纷纷。正在说的时候,看见“狗尾巴”两个人正往这边走,边走边高声地说着。

“狗尾巴”的同伙对“狗尾巴”说:“大哥,这小子穷得像水淘了的,钱没指望了,不如好好教训他一顿,出口气!”“狗尾巴”说:“怎样教训他?”同伙比画着说:“割他一只耳朵下酒!”乡亲们听了这话,不禁胆战心惊。赵老师急忙走过去,高叫一声:“小兄弟请留步!”

“狗尾巴”不耐烦地说:“什么事?”赵老师说:“冯小斌欠你们多少钱?若是欠得不多,我们可以想想办法。”

“狗尾巴”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拉过那个同伙走到一边,呱唧了一小会儿,“狗尾巴”回头对赵老师说:“实话实说,看那姓冯的小子穷得榨油机也榨不出钱来,钱不指望了,只想找他要点路费回去。”赵老师忙问:“路费要多少钱?”“狗尾巴”说:“不吃不喝,两个人也得3000元钱!”

赵老师立定身子,朗声说:“这3000元钱,我们给你凑,不过有言在先,你们拿了路费回去,再也不要来找冯小斌了!”“狗尾巴”指天发誓:“说话算数,拿了路费立马就走,再来,你打断我们的腿!”

赵老师对乡亲们说:“我家里有2000元钱,大家凑一部分,凑的钱我来还。”大家都说:“别说了,我们都凑一点,跟冯小斌讲,外面不好混,就不要再出门了。”

钱马上就凑齐了,赵老师按刚才的意思写了份协定,要“狗尾巴”两人签字按指印,两个人倒是爽快,签字按印后拿钱就走。

乡亲们这才松了口气,马三叔说:“我们去告诉冯小斌一声,不用躲躲藏藏、担惊受怕的了!”大伙儿就来到冯小斌家,冯小斌正在父母坟前烧纸钱。见到乡亲们来了,他慌忙从坟头站起来。

马三叔说:“那两个要债的已经走了,再不来了!”马三叔就把赵老师凑钱打发两个要债人的事讲了。冯小斌脸上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脱口叫道:“上当了,上当了!”大伙十分惊异:“上当?上谁的当?”冯小斌嘴皮子动了半天,吐不出话来。这时,一个乡亲匆匆走来了,说:“那两个人,哪里是从深圳来的,他们是镇上的两个小混混!有次我去卖菜的时候,他们还敲诈过我!”

马三叔的神情顿时严峻起来:“小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小斌这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原来,冯小斌刚到深圳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很快就身无分文,为了活命,他来到一家医院里,干起了最下贱的活儿,一口气干了几年,他积蓄了第一桶金。他发觉,这繁华都市啥都不缺,缺的就是愿干脏活儿苦活儿的人,于是他找了一班苦兄弟,弄了个专门承接脏苦活儿的小班子,谁知他还真抓着了生财之道,业务滚滚而来,小班子成为连锁大公司,他有了几千万的资产,成了大老板。

20年过去了,前些时他老是做梦,天天梦见死去的爹,于是,他决定回去给父母上坟,也正好来个荣耀回乡。

刚要动身,他忽然犹豫了,他忽然想到:他是小村人养大的,小村家家都管过饭,户户供过衣。他又想起走的时候,在乡亲们面前发过誓,要百倍报答乡亲,如果这次“衣锦还乡”,那得花费多少钱来“报答”啊?还有,乡亲们知道他成了富豪,以后来伸手的岂不是没完没了!

面子事小,钱的事大,决不能“富贵还乡”,只能装成一个穷鬼回去!于是他就在镇上找了两个混混,讲定每人给150元钱,装作千里来讨债的,演一天戏,这样谁还不相信?他哪里想到,20年过去了,乡亲们还是这样善良啊,反倒让骗子钻了空子!

乡亲们听完不由愣了,良久,大家却笑了起来,说:“小斌,你想多了,我们养你是应该的,你是冯家的骨肉,我们不养你谁养你?打养你那天起,我们就没想过要什么报答,你好,我们就放心了!”

冯小斌听罢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他眼含热泪地说:“叔,我错了,做人不能忘本,我一定要加倍地报答你们!”

明朝万历年间,镇江有个老渔夫叫钱全有,别看他是个黑脸驼背的老头,但生的女儿春叶却白净、漂亮,犹如天女下凡。来提亲的媒婆是前脚撞后脚,可春叶没一个看上眼的,把钱全有急得够呛。

有天夜里,电闪雷鸣,风大雨大。第二天一早,村里就炸了锅,钱全有看热闹,凑去一看,原来邻居老刘头家里出事了,女儿刘香知的额头晚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抓了,都是血印。有个道士见了,一惊,赶紧向刘香知作揖行礼。

道士说:“你们知道她额头被什么抓了吗?那是鹣鸟抓的!”

鹣鸟俗称“比翼鸟”,有诗人说“在天愿作比翼鸟”,说的就是鹣鸟。据说鹣鸟只有一只眼睛,一只翅膀,所以两只鸟会凑到一起飞。比翼鸟一只爪子有六个脚趾,代表吉祥如意,谁家被抓了额头,就预示这户人家会有喜事降临。

众人再一看刘香知的额头,可不是吗,上面有六个血印,真是被鹣鸟抓的。一般的鸟脚趾是四个,很少有六个的。

果真几天后,钱全有听说朝廷派人来招秀女,刘香知被选了去,很快就被皇帝封为贵妃啦!

钱全有心里不平衡了,刘香知和自己姑比起来那是差远了。一个丑姑竟然能被封为贵妃,那自己女儿估计能当皇后娘娘了。钱全有想,如果春叶也被鹣鸟抓一下额头,那该多好!不过,鹣鸟到哪里去找呢?

钱全有想起了那个道士,赶紧把人请到家中,问能不能让鹣鸟在春叶额头上也抓一下。道士说可以是可以,但鹣鸟不好对付啊,说着,嘴角一撇。钱全有明白了,立马好吃好喝招待,还塞了不少钱。

一连几天,道士吃得满嘴流油,好不痛快,但迟迟不提引鹣鸟的事。钱全有一个劲地催,道士说:“急什么?鹣鸟是神鸟,这种鸟怕光,只能晚上来,而且一般在冷的时候来,我是在等天气呢。”

这一天,道士夜观天象,掐指一算,说这几天鹣鸟可能会来。鹣鸟喜欢甜的东西,道士在春叶额头上垫了层很薄的羊肉,上面抹了蜂蜜。钱全有问:“大师,这额头垫块羊肉干什么?”道士说:“这鹣鸟虽是吉祥之鸟,但它的爪子很锋利,它俯冲下来抓春叶的额头,不垫点东西,会被抓烂的。”钱全有连连点头,他是要鹣鸟抓一下女儿,但可没有让女儿毁容的意思呀!

道士说鹣鸟怕人,所以这天晚上,他让春叶自己走到树林里去等鹣鸟。钱全有想跟着去,被道士拦下,让他别坏了仙气。钱全有想想那金銮宝殿,咬咬牙:为了做上皇后娘娘,闺女你就吃点苦吧。

可一连几天,春叶也没遇到鹣鸟。钱全有急不可耐,非要跟着去看看。那天晚上,他和道士又带着春叶出来,忽然,道士听到一阵叫声,皱了皱眉头,小声说:“可能是鹣鸟,春叶,你慢慢地往前走,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不一会儿,空中似乎有振动翅膀的声音,钱全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突然,“哧哧”几声,钱全有愣了,怎么听着像是鹣鸟挨着地皮飞了?很快,夜空恢复了平静。不多时,春叶走了过来,钱全有一把抱住她:“闺女,没事吧,那鹣鸟抓没抓你啊?”

春叶大气不敢出:“我看到鹣鸟了,原来鹣鸟比大雁还大啊!”

钱全有问:“是吗?几个翅膀几只眼睛啊?”

春叶说:“两只鹣鸟并在一起,有一只个大一些,似乎是只雄的,只有右翅膀;另一只个小,我猜是雌的吧,只有左翅膀。”

钱全有追问:“那眼睛呢?”

春叶说:“天黑,看不清!”

虽然鹣鸟并没抓春叶的额头,但钱全有看到了希望。

后来几天,道士再没带春叶出门寻鹣鸟。钱全有又催了,道士绷着脸说:“这几天没风,鹣鸟不会来。”钱全有不明就里:“非得有风?”道士说:“对,你看到大雁南飞时,为何排成人字?就是为了省力。而一对鹣鸟只有两只翅膀,它们必须借助风,才能轻松地飞,所以必须等有风,它们才会来。”

终于,这天大风起了,钱全有兴奋地把羊肉贴到了春叶额头上,道士却没动静。道士瞅瞅天上的明月,摇了摇头:“今天还是不行,风是有了,但月光太亮。我说过,鹣鸟怕人,如果看出春叶是人,必定跑了。万一它们看出被人算计了,以后都不会飞回来了。所以,要等到月黑风高夜才能行动。”

终于,一天夜里,乌云遮月,四处漆黑一片。春叶靠在一棵树后,纹丝不动,道士和钱全有则躲在远处看着。

过了一会儿,天空传来几声特别的鸟叫。钱全有虽然看不清,但听到“呼呼”的声音,想来那一定是鹣鸟振动翅膀的声音。

突然,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不久,春叶就跑了出来,这时天上的云层挪了位置,借着月色,钱全有看到那只鹣鸟向东飞去!他都看傻了,鹣鸟的尾巴原来那么长!

春叶捂着额头哭,钱全有慌了:“鹣鸟抓疼你了?”春叶说:“那鹣鸟在我头上盘旋了几下,我吓得叫了一声,那鸟拉了屎跑啦!”

道士急得拍大腿:“你叫了?完了,鹣鸟八成知道你是人了。”

钱全有问:“这么说,鹣鸟没抓羊肉吗?”

“你不知道,鹣鸟一旦发现危险,只会把鸟屎撒下,趁机逃脱。”

道士皱着眉,又转身问春叶:“你额头是不是火辣辣地痛?”

春叶说:“痛!就像有人用火烧一样。”

道士叹了口气,说:“幸亏垫了片羊肉,不然鹣鸟粪落到人皮肤上,非把人烧成癞蛤蟆皮一样,鹣鸟粪可是有剧毒的!”

虽然额头上放了羊肉,但春叶的脸还是被烧得像黑色树皮一样,原来水灵的皮肤不见了,而且还会散发出阵阵恶臭来。

别人知道钱家闺女毁了容,再没上门提亲的了。钱全有心里这个悔啊,怪自己贪心,当什么皇后娘娘,这下可好,闺女嫁不出去了。后来,钱全有只得把春叶嫁给了村里做风筝的穷光棍“周风筝”。

几个月后,刘香知回乡了,据说是在皇宫里犯了错被轰出来了。人们问她皇帝长什么样,她只说连看都没敢看。钱全有心说,侯门一入深似海,娘娘哪是那么好当的?看来,闺女没进宫也是好事。

虽然周风筝家里没几个钱,但好在他对春叶好,小两口的日子很甜蜜,不久,春叶还怀了孩子。

可钱全有想到闺女那张被毁的脸,想着自己外孙出生后见了亲的样子,可别吓坏了才好。那天,钱全有对春叶说:“闺女,这孩子以后生下来还是我来养吧,我怕……他以后见到你的模样害怕。”

春叶笑了:“我长得可比您好看多了。”说着,她去洗了把脸,瞬间,癞蛤蟆皮变成了水嫩的萝卜,把钱全有看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春叶的脸根本没被烧伤,上面只是贴了一层假皮。其实春叶和周风筝早就好上了,可钱全有哪能看得上穷小子啊,于是,两人拉上几个朋友演了一出“鹣鸟抓额头”的戏,为此还害得刘香知到亲戚家住了几个月。

钱全有被气笑了:“怪不得,我想那天看到鹣鸟的尾巴怎么那么长,原来那是风筝。呵,说起来,你们请的道士还挺会折腾人,为什么非得在有风的晚上出动?”

周风筝哈哈大笑:“爹,选天黑时,是怕您认出是风筝;而没风,风筝怎么能飞起来?第一次您听到鹣鸟“哧哧”地在地上溜,是因为那时风突然变小了,风筝掉下来了,我赶紧拖着跑啦!”

比翼鸟只是传说中的鸟,并不存在,但周风筝和春叶却真像比翼鸟一样,形影不离,恩非凡。

长白山十五道沟一带,住着个叫曹大拖拉的,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光棍儿。这天,他进长白山打柴挑到集市上卖去。刚砍够背一趟的,他忽然看见一条狼拖着条伤腿,从草窝里闪出来,走到他跟前,就给他跪下了。

曹大拖拉给猛吓一跳,以为那狼是想咬他。待放下柴捆儿准备抵抗,又觉得不对劲呀,那狼边呜呜地小声哀叫,边用头碰他的小腿。这曹大拖拉明白了:“你是不是腿受伤了,想让我救你呀?”那狼果然听得懂人语,冲他不住地点头,样子十分可怜。曹大拖拉知道不远处必有猎人围追堵截,赶紧解开柴捆儿,对那只狼说:“你可得趴好了,别让人看出来。”那狼乖乖地去柴捆里躺好,四肢及尾巴收拢得极规矩。大拖拉把柴捆儿重新捆好,从外边一点也看不出里面藏了只狼来。

刚背起柴捆儿往回走,迎面过来一伙打围的(打猎的),问曹大拖拉:“你看见一匹狼没,那腿上还带着伤?”

曹大拖拉摇摇头说:“啥狼?我连狼也没看见!”

猎人们走了,边走边嘀咕:“怪呀,你说它能逃到哪儿去?”

怕被猎人们发现,曹大拖拉一口气将柴捆背到家,解开绳子,一看,那只狼早不知哪里去了。

第二年,一个春暖花开的傍晚,曹大拖拉正蹲在院子里蹭一把镢头,从小道上走来一位女子,说是过路的,要找水喝。

曹大拖拉把女子让进他住的小屋里,舀了瓢凉水给她喝,又问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那女子忽然满眼含泪:“俺从小没有爹,姓什么叫什么连生日时辰也记不得,走到哪算哪儿,讨口饭吃就中。大哥呀,这十五道沟的水怎恁甜呢?”

曹大拖拉笑了:“这穷地方,别的没有,喝水管够。你爹走得早,你有婆家没有?”

女子叹道:“亲人一个没有,谁来管这事?”

曹大拖拉闻听,心中大喜,细看这闺女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就说:“我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光棍汉子,大妹子若不嫌弃,咱俩就往一块凑合凑合,行不行啊?”

女子红了脸,低下头:“敢情是好,就怕咱没那好命呢。”

当天,两个人就做了夫妻。

曹大拖拉白捡了个这么俊的媳妇,心里甜得不行。媳妇待他也好,百依百顺的,而且勤快能干,把曹大拖拉从头到脚洗换一新,成了个干净、利索而又漂亮的小伙子。那小房也收拾得看出了当年的模样。转过年,他们又盖房子又开地,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一晃过去三年。

这天晚上,媳妇在灯下补衣裳,补着补着,眼泪就刷拉拉地流下来。曹大拖拉见了,忙过去哄劝:“媳妇你咋啦?我哪点儿对你不住啦?”

这一问,媳妇哭出声来啦:“不是你对我不住,郎君呀,为妻的可要对不住你了呀。”

曹大拖拉不明白咋回事儿,张口瞪眼地看着媳妇。

“这几天,能浆洗的,我都给你浆洗了;该缝补的,我都给你缝补了。明儿,我得扔下你走了。”

“你往哪去?为啥要走?”

“缘分尽了。”媳妇叹口气,“这几年没敢告诉你实底儿,怕你受惊吓,我是来报恩的。想没想起来你救过一条狼?那就是我。那天是我大劫难之日,躲过去就躲过,躲不过去当时就死,亏得你救了我。这伤好后,跟你做了三年夫妻,如今把账还上,我得回深山修炼去啦。”说完又不住地掉泪。

一起过了三年,媳妇虽说是妖,曹大拖拉却不觉得害怕。他拉住媳妇,求她别走,媳妇说不中。他又问:“你在哪山哪洞修炼?咱们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日子?”

媳妇说:“长白山七百一十九峰,中间第三百六十座,叫莲花峰,我在莲花洞里修炼。你要是真有诚心,咱们还能见面。”

第二天清早醒来,曹大拖拉发现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枕头,媳妇早走了,炕上大包小秉里,衣裳叠得板板正正。

大拖拉顶着屋子,—顿好哭!

没了媳妇,曹大拖拉觉得日子越混越没劲,想媳妇一天比一天厉害,想得抗不了啦,就炒上一口袋大麦粒儿,背上支猎,往长白山莲花峰而来。

走一山又一山,曹大拖拉历尽了千辛万苦,这一日来到一座山峰下,记得从第一峰数起,是三百六十座,他拽着藤萝,往山上攀去。

莲花峰奇陡无比,爬了两天,还没到顶,身边狼虫虎豹的,吼叫声吓死人,曹大拖拉磕磕绊绊,身上不知伤了多少处,快到顶峰时,脚下一滑,摔下了山涧。

曹大拖拉醒来,发现正倒在媳妇的怀里。媳妇的莲花洞像住家的房屋一样,锅碗瓢盆什么都有。

媳妇笑着说:“你一诚心,咱这不又见面了?”

曹大拖拉在莲花洞过上了舒心日子,养得白胖白胖。

一天,媳妇要下山去会道友,嘱咐曹大拖拉:“郎君呀,呆在洞里哪儿也别去,不然有女妖来迷住你。”大拖拉说:“你放心,什么女妖也别想勾引动我。”

媳妇走了,大拖拉一人在家闷得难受。心想,出去看看,就一小会儿,不会有事吧?这样一想,他走出洞去,洞外一条小道,曲溜拐弯儿,顺着走,咦,前面有户人家!

三间瓦房,玻璃门窗,隔窗见一个漂亮女人,比起曹大拖拉的媳妇,那可漂亮多啦。看见曹大拖拉,漂亮女人笑着招手:“我数算着你能来,快进来坐坐。”

曹大拖拉看见这样的美人儿,心里嘱咐自己别去别去,两条腿却不听使唤,不晓得怎地竟进去了。美女问:“你媳妇没告诉你,说我是女妖?”

曹大拖拉说:“告诉了。妖怎么啦?她不也是妖吗?”

“她是妖,可良心不坏。”

“你比她还好。”

“你若是跟我做夫妻,你媳妇怎会罢休?想过也过不清静呀。”那美女说。

曹大拖拉看着眼前的美女,越想越觉着先前那个媳妇不如她。休了她?不成,她本事大,弄不好,反让她给吃了。想一阵,他问:“你当真想嫁给我?”

“那还有假?”

“这样吧,我从家里背过来一杆猎。今天夜里,我趁她睡着了,偷偷一,那东西她怕,当年腿上中过一家伙,到现在天下雨还吵吵疼呢。”曹,大拖拉一边说着,抬头再看,搂着他的哪是什么美女,还是他那狼媳妇!

媳妇早已脸色煞白:“分手那天,我已算着咱俩的缘分尽了,真不该再招引你上莲花峰。”

曹大拖拉知道自己今番是死定了,跪在地上,闭着眼任她数落:

“我原来是真的动了凡心,打算明日就想下山,跟你过一辈子。幸亏师父让我再试一试你,果然你靠不住。想我原是畜生,都能一改本,千年苦修,并且恋你救命之情,还了账,还惦念着你。为什么你们男人,看了好的,就忘了孬的,还要半夜时打我一?唉,郎心不如狼心呀!”

狼媳妇站起来,恨恨地道:“差点让你毁了我千年道行,呸,真不值得!”一把推开曹大拖拉,大步向远处走去。

曹大拖拉睁眼一看,哪里有玻璃门窗和瓦房?他跪在一道砬子缝上,他背来的猎和炒大麦粒儿,都放在身边。

狼媳妇没有惩罚。

曹大拖拉好不容易才从山顶上下来。他在洞中呆了不久,家乡却过去几十年,他的小房子早倒塌了,一些熟人都死得一个不剩。

打那以后,曹大拖拉一直独身,给媳妇也不要。他把自己的那段故事讲遍了十五道沟,告诉人们,千万别坏了良心啊。

“煲粥”还是“报仇”

寇连才没赶上寇家的光辉岁月,无限风光的寇准家族,传到寇连才这一代,只剩下一个“帅”字。

小帅哥寇连才出生时,寇家仅有两亩薄田,可怜巴巴地趴在昌平州的一个角落里。像古往今来所有的农民一样,寇家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喝一口稀粥,咬一口萝卜干,寇连才暗暗发誓,发愤读书,像先祖寇准一样,十九岁中进士,三十一岁拜相,扬名天下,光宗耀祖。

光绪十九年,寇连才刚满十五岁,还没来得及考取秀才,寇家就摊上了大事。寇连才的读书出头梦戛然而止。

一个土豪看上了寇家的两亩薄田,今天多挖几锄,明天多犁一行,逐步蚕食。寇连才的父亲扬着地契与土豪讲理,土豪懒得讲理,夺过地契,撕得粉碎,丢在风中。寇父以为政府是讲理的地方,就到州衙击鼓告状,昌平知州早已被土豪买通,他把地契残片掷在寇父脸上,吼一声“刁民休得胡闹”,打了寇父四十大板。寇连才和哥哥把父亲抬回家来,寇父一手拉着一个儿子,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含糊吐出几个字和几口鲜血,瞪直眼睛死去。

父亲模糊的临终遗言,大儿子听成了“给我煲粥”,小儿子寇连才听成了“给我报仇”。

寇连才拎着菜刀,直奔土豪家,要与土豪拼命。

土豪由两个保镖护着,冷笑一声,说:“凭你那几根贱骨头,也配跟我拼命?”

寇连才一言不发,手持菜刀扑上前。两个保镖不慌不忙,同时飞起一脚,一个踢头,一个踢胸,把寇连才踢翻在地。

土豪朝寇连才吐一口唾沫,说:“小兔崽子,滚,要是再敢来扰,割下你的小鸡喂狗!”

寇连才爬起身来,吐出嘴里的一口血水,朝天哭喊:“父亲,儿子不能给您报仇,枉为男人啊!”喊罢,寇连才解开裤子,挥刀切下了命根子。

土豪和保镖目瞪口呆。

寇连才用菜刀指点着土豪,说:“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说完,丢下菜刀,扬长而去。

报仇的计划是土豪扬言要割下寇连才的鸡鸡时突然冒出来的。寇家无钱无势,寇连才也只读了半肚子书,要出人头地报仇雪恨,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有一条路,崎岖凶险,一旦走通了,则可呼风唤雨,除掉一个乡村土豪,易如反掌。

那是一条非同寻常的路,进宫做太监。

昌平离京城不远,时常可见太监跟在皇子皇孙身后耀武扬威。做太监,是走投无路的人最后的选择。寇连才就是那走投无路的人,他不甘心像大哥一样把“报仇”听成“煲粥”,为了报仇,他不怕走绝路。

寇连才挥刀“自宫”的壮举,轰动昌平。当天就有为宫里招募太监的人找上门来,看寇连才眉清目秀,且粗通文墨,正是做太监的好坯子,当下欢喜不尽,为寇连才做了正式的净身手术。

养好伤,又学了些做太监的基本规矩,寇连才顺利进宫,做了太监。

寇连才低眉顺眼从小门走进皇宫的那一刻,想起了先祖寇准,不胜凄凉。大宋宰相寇大人当年出入皇宫,为的是国计民生,自己却是做太监来了,鸣冤来了。

不做奴才只做臣

寇连才生得俊俏伶俐,举手投足间透出几分读书人的斯文,又是大宋贤相寇准之后,慈禧老佛爷越看越喜欢,就让他做了自己的梳头太监。

老佛爷身边的人,报仇就像摆弄头发一样简单。慈禧很快就知道了寇连才的冤屈,她摸着寇连才的头,叹息不已,说:“可怜见的,难得一个有情有义的娃。”随后,慈禧的特使去了昌平,罢免昌平知州,立斩土豪,罚没土豪万贯家财,全家流放琼州。

大仇已报,寇连才告假回家。跪在父亲的坟前,寇连才没有如释重负的快感,也哭不出来。父亲泉下有灵,知道儿子舍下命根子,为父亲报了仇,他会快乐吗?寇连才恍惚觉得,父亲当初说的也许真是“给我煲粥”,他清早出门,傍晚才回家,饿了一天,想喝粥也在情理之中。

在父亲的坟前跪了一个下午,寇连才又回到了宫里。书生意气再次在寇连才身上焕发,既然做了太监,就做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太监。

其时,正是大清国的多事之秋。大清国和日本国打起了甲午战争,居然一败涂地,北洋舰队全军覆灭,还不得不屈辱地割地赔款。朝野上下,一片哀鸿。堂堂大清帝国怎么了,居然败在小日本手下?

慈禧此时已不再垂帘听政,王公大臣却依旧只看太后的脸色行事。寇连才侍立慈禧身后,从来来往往的大臣言谈中,慢慢地知道了什么是政治,慢慢地有了自己的想法。有想法,就想表达出来,给慈禧梳头时,就难免说些闲话。比如:“老佛爷,看把您累的,有皇上和一干大臣为国劳,您就安心颐养天年,少心劳神吧。”慈禧不快:“小寇子,你是说,我老了,不中用了?”寇连才赶紧跪下:“老佛爷青春永驻,万寿无疆,永远是大清国的中流砥柱,奴才只是心疼老佛爷太劳累呀。”

“中流砥柱”几个字很中听,慈禧露出几分笑容:“看你油嘴滑舌的,明明是嫌我老了多管闲事,说出来倒真像多心疼我一般。”寇连才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心里却说:“知道了你为什么还不放手呢。”

类似闲话说多了,慈禧就有些烦小寇子,便打发他去侍候光绪,一是摆脱他的闲话,二是在光绪身边多安插一颗钉子。

在光绪身边,寇连海常常有机会读到一些大臣奏折,读到慷慨激昂处,即刻热血沸腾,先祖寇准的英灵,似乎借寇连才复活了。

寇连才像忧国忧民的政治家一般紧锁双眉。老佛爷担心,这娃儿是不是出了啥问题,问他皇上最近在干啥,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寇连才在酝酿一件大事。他回了一趟家,在父亲坟前磕了几个响头,把自己写的《宫廷见闻录》和积攒的一笔钱交给哥哥。哥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说:“兄弟,老佛爷待你不薄,你可千万别干什么糊涂事儿。”寇连才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哥哥暗暗叹息,可怜的弟弟,做了太监,还口口声声称大丈夫做什么呀。

回宫后,寇连才把自己值钱的东西分发给相好的几个兄弟,有人奇怪:“你这是什么意思?”寇连才说:“我要回家了。”

光绪二十二年(1896 年),初春的一天早晨,寇连才突然跪在慈禧面前,双手奉上奏折,说:“老佛爷,臣有本要奏!”

慈禧吃了一惊,这小太监不称“奴才”而称“臣”,还有本要奏,什么情况?

大丈夫从不后悔

寇连才的奏折共十一条:请勿干扰皇上施政;请勿虐待珍妃、瑾妃;请废以军费修建的颐和园;请勿宫中演戏;请查办卖国贼李鸿章;请废除科举;请兴办新式学堂;请广开言路;请与小日本决战;请严厉惩治腐败官员。最后一条居然想颠覆新觉罗的江山:皇上未生子,请效法尧舜,择贤德者为皇太子。

奏折章法似是而非,文句似通不通,却字字实在。慈禧有点纳闷,寇连才刚满十八岁,为什么竟有如此见识,莫非是受人唆使?

慈禧心里气得发抖,却面带三分笑容,说:“小寇子,你一向乖巧,断不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干的,我就不追究你。”

寇连才说:“不与任何人相干,都是臣自己的主意。”

慈禧变了脸,说:“大胆,你也配称‘臣’吗?”

寇连才不伦不类吟出一句陆游的诗:“位卑未敢忘忧国。”

慈禧还是不信奏折是寇连才写的,就让他把奏折内容说来听听。寇连才一字不差把一千多字的奏折背了出来。太监中难得有能舞文弄墨的,慈禧益发心生怜,说:“小寇子,内监不得问国事,你就不怕杀头吗?”

寇连才这时如果磕头叫:“老佛爷饶命!”慈禧可能就放了他。可寇连才就像读书人一般倔,他说:“臣既然敢上奏折,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慈禧勃然大怒:“你再敢陰陽怪气地称‘臣’,我立刻杀了你!”

寇连才说:“天下百姓,都是大清臣民。臣不想一辈子做奴才,只想堂堂正正做一回为民请命的大清忠臣!如果臣的卑贱之命,能成为大清国富强路上一粒铺路石,臣,知足了!”

慈禧冷冷地说:“那我就成全你吧。送刑部!”

刑部的判决很快就下来了:斩立决。

来到宣武门外的菜市口刑场,寇连才把一只金表送给来送行的太监兄弟,又把最后一只碧玉戒指送给行刑的刽子手,笑微微地说:“拜托大哥利落一点儿。”

最后时刻,监斩的内务府大臣怀塔布对寇连才说:“小寇子,老佛爷有旨,你要是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寇连才咬着碗边喝下壮行酒,说:“大丈夫从不后悔!”

怀塔布一声叹息,一摆头。

刽子手高举鬼头刀。

寇连才十八岁的热血,喷洒在大清国晦暗的尘埃里,鲜红鲜红。

寇连才的鲜血,没能让慈禧老佛爷变得慈悲一点。两年后,1898年,在寇连才倒下的地方,戊戌六君子喋血变法之路。慈禧太后再一次从幕后走向前台,带领大清帝国走向末路。

这年初秋,龙陵县迎来了新任县令范六言。就在到任的第二天清早,忽听县衙外的鸣冤鼓被人擂得震天响。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范六言正愁这第一把火该怎么烧呢,机会倒自己找上了门。

范六言快步上堂,猛地一拍惊堂木,问道:“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屈,从实报来。”

堂下跪着的,是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男子磕了三个响头,哭丧着脸回道:“回青天大老爷,草民姓朱名二。草民的母猪丢了——”

话音未落,肃立两旁的衙役全乐了。丢头母猪也来报案,要是老婆丢了,还不得进京告御状啊。干脆,乱棍打出去得了!不料,范六言脸色一沉认了真:全城戒备,挨家挨户搜猪!

命令既下,龙陵上下顿时议论纷纷:人有高矮美丑,可这猪长得都差不多,怎么找?再者,就算找到,猪又不会开口说话,怎么断定就是朱二丢的?赵捕头也犯了难:大人让我们大动干戈找一头猪,若传扬出去,还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就在赵捕头心下暗暗嘀咕的当儿,只听范六言连声催促:“赵捕头,还愣着干吗?本官限你三日之内务必找回朱二的猪。记住,必须做到毫发无伤!”

“遵命。”赵捕头带上一班捕快奔出衙门,挨家挨户地搜,一时间搅得鸡飞狗跳。从早忙到晚,别说猪,连根猪都没找到。次日,依然是空手而归。转眼到了第三天早晨,一踏进衙门,赵捕头便感到不对劲——范六言正着脸等他呢。

“赵捕头,可有线索?”范六言问。赵捕头苦笑回道:“没有。”

“啪”,范六言拍了桌案:“放眼龙陵城,你赵武当算第一捕快,怎么连头猪都找不到?”

“回大人,在下抓人在行,抓猪外行——”

“住口!难道猪长了翅膀,能飞出龙陵?”范六言打断了赵捕头,“今日可是最后一天。如果再抓不住偷猪贼,何去何从,你自己掂量着办!”

赵捕头偷偷瞅了范六言一眼,看得出,范六言没跟他开玩笑。因为一头猪丢了饭碗,实在是好说不好听。心下想着,赵捕头一咬牙说道:“请大人放心,在下就是挖地三尺,今儿个也要把猪找回来!”

县令坐镇指挥,官差倾巢出动,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找了个遍。全城百姓哪见过这阵势,一个个全涌上街头,瞪大眼睛瞧新鲜。可脚不沾地寻到日落时分,直把官差累得满身臭汗,腿肚子朝前,仍是毫无所获。

眼看限期将至,赵捕头垂头丧气地走到范六言身前道:“大人,请恕在下无能,我认罚。”

范六言皱眉思忖片刻,说:“赵捕头,请勿急躁。距三日时限,尚有一夜光景。你仔细想想,还有哪儿没搜到?”

城东、城南都搜了个底朝天,城西也翻了个锅见底,就差挖老鼠洞了。对了,城北还有座破庙没查过。赵捕头一拍脑门:“走,抬上大人,去破庙!”

不消半个时辰,数十官差已赶到了破庙。赵捕头抬脚踹开紧闭的庙门,大步闯进:“兄弟们,给我细细地搜——”

喊声未落,一间破旧的房间内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动静。跟随而来的朱二不禁双眼放光,兴奋不迭地拔腿奔去:“是我家的母猪,是我家的母猪。不用看,光听声我就知道——”

撞开房门,四下一望,里面果然有一头黑白相间的大猪。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头母猪见了朱二,竟摇头晃脑地凑近,伸出长长的猪嘴磨蹭朱二的腿。众官差和看热闹的百姓齐刷刷围过来,只见这头猪长得四肢粗壮,还穿着套裤。所谓“穿套裤”,是指猪腿部肉皮多皱褶,堆叠如裤。这般模样,确实和龙陵城百姓豢养的肥头大耳的家猪有些不同。可再不同也是一头猪,哪值得又哭又号,报案惊动官府呢?不等大伙琢磨明白,就听范六言低声问:“赵捕头,偷猪贼可否抓到?”

赵捕头说道:“回大人,嫌犯已经抓获。不过,不过是个外地来的和尚。”

和尚?众人一听,纷纷交头接耳。和尚不食荤腥,干吗要偷猪?难不成这猪肉胜过狗肉、龙肉,连和尚都动了心?见众人嘀咕说笑,范六言也乐了,说:“暂且将嫌犯押回,明日开审。”

京官到任、满城找猪就够闹腾的了,偷猪贼又是个本应六根清净的和尚,这个稀奇要不瞧,这辈子算是白在世上走一遭!第二天一早,龙陵城内外的好事者便接踵而至,将县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心急火燎地等到日上三竿,谁想衙役却贴出了告示:因本案之嫌犯身份特殊,故不公开审理。各位别在这儿候着了,请回吧。

告示一出,当即有人冲着衙役大喊:“喂,我从江安赶了几十里夜路,就想瞅个热闹。为什么不让看?”紧接着,又有人附和:“我也是从外地赶来的。您给留个门缝行不行?”

审理人犯又不是耍猴,没得商量,衙役关上了门。随着“啪”的一声惊堂木响,衙门外的人全竖起耳朵,屏气偷听。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一道门?很快,和尚偷猪案便传得沸沸扬扬:朱二专擅培育猪种,被盗的那头母猪叫“乌金猪”,肉质鲜嫩,口感绝好,成猪运到京城,身价能翻四五番。那个偷猪贼听说朱二的乌金猪即将产仔,便假扮和尚偷走母猪,准备小赚一笔。想到和尚不吃肉,破庙最安全,于是就把乌金猪藏到了那儿……传来传去,百姓不再关心偷猪贼挨了多少大板,而是争先恐后地挤进朱二家,购买乌金猪仔。

偷猪案破,猪归原主,闹剧总算收了场。这天午后,发了大财的朱二给县衙送来一头肥猪,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咚咚”磕头:“谢谢青天大老爷,您就是草民的恩人啊。”

“朱二,快快请起。本官应该谢谢你,谢谢你的乌金猪。”范六言笑呵呵地扶起朱二,客套一番后送他出了府。赵捕头满脸纳闷,问:“大人,您破了偷猪案,抓住了假和尚,为何还要谢他?”

范六言望着朱二的背影,沉吟道:“你不会忘了当今天下是谁的天下吧!”

接着,范六言娓娓道来:“这个朱二和镇南王沾点亲,镇南王想提携他,可他天生一根筋,满脑子装的都是猪。进王府没几天,就把王府搞得臭气熏天,差点变成猪圈。镇南王训斥了他两句,他倒瞪了眼,两下闹翻,朱二一气之下跑回了龙陵。在我上任前,镇南王私下找我,请我照顾照顾这个满身猪味的亲戚。”

听到这儿,赵捕头不觉脱口而出:“大人,在下想通了。您帮朱二,是为了交好镇南王——”

“错!”范六言摇摇头说,“接到任命,本官查阅了龙陵的风土人情。龙陵是个好地方,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可谷贱伤农,百姓忙碌一年,除了能填饱肚子外,成石成石的余粮换不来几两碎银。而本官也打听到了,朱二的乌金猪的确肉鲜味美。若动员百姓养猪,就算磨破嘴皮子也难见成效。于是,我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大人,您是说,这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您编排的?”赵捕头大为吃惊。话刚出口,一个男子从后堂走出。搭眼一瞧,居然是那个假扮和尚的偷猪贼!

偷猪贼,其实是范六言的随从。和尚偷猪,闭门审案,不过是吊足百姓的胃口。更令赵捕头和龙陵百姓想不到的是,这一年,龙陵丰产的玉米、大豆价格一路走高,都卖出了好价钱,满城百姓人人乐得合不拢嘴。原因很简单,附近州县的商贾纷至沓来,购买乌金猪仔,但要让乌金猪长得膘肥体壮,避免“水土不服”,定要用龙陵出产的谷物做饲料才行……

一 冯德乾揭竿而起 金银匠喜收徒弟

光绪二十五年,湖南龙县一带遭遇大旱,六至十月不雨。田中禾苗,皆枯如茅草。消息报给巡抚,巡抚无意赈灾,厘局钱庄趁机勒索盘剥,以致谷价昂贵,饥民采蕨根、茅根为食。

县境内有炭窑窑主冯德乾联络骁勇,密谋起事。农历腊月初三,冯德乾与众好汉歃血盟酒,喊出劫富济贫的口号,自封将军,率七百余人奔袭县城,杀官绅,烧毁厘局,没收当铺财产,开官仓设粥厂三处。街上贴满了石灰标语,饥民欢呼雀跃。

冯德乾下令设点招募新兵。顷刻间,报名者排起了长队。考录官登了姓名籍贯问:为何要当兵?一般都答:混口饭吃。又问:怕不怕死?答:饿死战死都是死,怕个么子!考录官点点头,再看看身材体魄,若是魁梧健壮的,即刻便造册收下。

这日,一个小蚌子男人也来报名。小蚌子说:我单身一个,本来有门手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不是为混饭吃,我是喜欢你们的口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也来入伙了!

考录官却嫌他瘦小,不想收他。恰好冯德乾来这里巡视,冯德乾很欣赏这个小蚌子,示意将他收下。

几天时间里,义军迅速发展到七千多人。冯德乾把队伍分成两股,遥相呼应,成犄角势向湘西北发展。义军势如潮水,所到之处莫可抵挡,每日都有捷报传来。旗开得胜,主帅冯德乾酣畅淋漓踌躇满志。他想他会一路这么胜下去,社稷即将易主,他从此不再是伐薪烧炭的炭黑子头,他将出人头地,他将告别贫穷,他将拥有这个世界的财富……

冯德乾颁令全军,凡缴获官绅大户的钱财,统一由军需队处理,不得私自截留。

几日下来,帐内衣物、日用品、粮食等堆积如山。唯金银细软等贵重物品却非常罕见。冯德乾心下生疑,派人稽查,发现并非下属私吞,而是另有隐情。

原来,攻克的大户宅院,挖地三尺也找不着财宝的影子。官绅富户显然早已有了防备。那些富户,把财宝看得比命根子还要紧,一个个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不管怎样拷打也不吐实情。

一连好些日子,冯德乾愁眉不展,天天晚上在营房里喝闷酒。身边的人小心翼翼伺候他,生怕当了出气筒。

这天晚上,那小蚌子却找上门来,说是要跟冯头讨杯酒喝。随从说:吃豹子胆了你,快走快走。这时却听见冯德乾在里面喊:让他进来!

冯德乾吩咐,上一壶酒,弄几样腊菜。

小蚌子不怎么喝酒,只喜欢吃那腊牛肉。

头儿,跟你说说我的身世,你听?

冯德乾心里有事,随口答:说吧说吧。

小蚌子便讲,他是个苦命的人,不晓得生在哪里,也不记得爹是谁,只晓得爹是江西人,逃荒路上把他卖给了一个匠人老头。那老头孤身一人,买他是为了养老。老头经常饿他,不让他长大个,又常常让狗追他,让他练腿功。过了年把,那些狗竟跑不过他了。后来,老头又教他凫水……

小蚌子一面说一面拿眼睛瞄冯德乾,有时还故意停顿一下,他希望冯头听出点什么,再问几个为什么。

冯德乾听得不专心,隔一阵才“唔”一声。

小蚌子暗自气恼,打住话头,专心吃牛肉。吃一会儿忍不住又说:那些官绅老财,其实也有法子对付。

这下冯德乾瞪大了眼睛。小蚌子故意低下头,只顾夹菜。冯德乾终于沉不住气了,冲他喊:说呀,说下去!

小蚌子停住了筷子,问:梁山寨的事您听说过?

冯德乾说:晁盖、宋江他们,三岁伢子都晓得!

小蚌子:有个叫时迁的,您也晓得?

冯德乾:晓得晓得。鼓上蚤,本领高强。

小蚌子小声说:收养我的老头,就是时迁的传人。

冯德乾恍然大悟。

小蚌子说:我或许能帮您。

话说益城郊的一条小路旁,倒卧着一个叫胜儿的孩子。

胜儿是从城里出来的。他一身青紫,挣扎着走了两天,再也走不动了。这两天粒米未进,实在是没有力气。他扯了树叶和草根,只要不是太苦太涩的,一概都咽下去。可是那些东西全都无法止饥,肚子里叫唤得厉害。

路边的树,被风刮得瑟瑟响。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在叫。远处,好像有个吆喝的声音:

金器银器哦,戒指耳环长命锁——

胜儿渐渐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胜儿感到嘴边有些动静,好像有匙子伸进嘴里来了,是稀粥!胜儿本能地吸着。久饿之后稀粥有一种刻骨铭心的甜味。胜儿意识到,有人救他来了,救他来了!他吃力地睁开眼睛。那喂粥的是一个五官小巧、个子瘦小的男人,他身边,放着一副金银挑子。

醒过来了。男人松一口气,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家里有大人么?

胜儿摇摇头:我爹去年死了,我没有亲人了。

为何被打成了这样?

胜儿终于忍不住泪水,哇地一声哭起来。他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出一句话:

我……不是…………坏人……

他越哭越伤心,浑身不住地颤抖。

那男子不再问什么。他默默坐着,用手轻轻摸胜儿的头。过了很久,胜儿慢慢平静下来。男人问:

你打算到哪里去?

胜儿茫然地摇摇头。

你愿意跟我走么?

胜儿挣扎着坐起,然后扑通跪在金银匠面前,泪水又一次模糊了他的双眼。

陌生的金银匠用一碗稀粥救活了胜儿,然后又扩充了一副挑子,将胜儿收为他的徒弟,他让胜儿叫他吉哥。

小胜儿开始学手艺了。

把金子或银子放入小瓷钵,拉动风箱,火苗就呼呼响起来。金银渐渐变软变红,融成一颗圆粒。撒一些硝盐,圆粒上冒起白烟,杂质就剔出来了。如此反复烧炼,圆粒儿越来越纯,光洁如荷叶上滚动的露珠。这时便可以锻打,或者浇铸。吉哥打的器物,诸如耳环、手镯、发簪等等,样样都致,方的工整,圆的自然,令人不释手。吉哥的模具也有些特别,浇出的锞子尖端有个细圆细圆的痣儿,闪闪发光,像画龙点了睛似的。

吉哥告诉胜儿,金银匠这一行其实不难学,只要多留神,用心揣摩,勤快练。吉哥说,俗话讲得好,熟能生巧嘛。

吉哥干活很专心,从不与客户闲聊。吉哥的脸色总是平平静静的,好像不曾有过喜怒哀乐。

接了活,吉哥首先喊个工价。吉哥喊的价比较适中,一般人也好商量,三言两语就谈妥了。偶尔遇上个难缠的,压工价压得离了谱,吉哥便只是摇头,再不多言。僵持到最后,人家只好说:算了算了,依你依你,算了算了。

胜儿觉得,吉哥身上有许多东西值得学。

晚上,他们落脚在旅店里。劳累一天之后,懒懒地倒在床上最是惬意。这时候,胜儿常常会想起他爹。胜儿呆呆地朝上方望着,他的心思穿过天花板,穿过屋顶,飞上了天空。他幻想在天上的某一个地方,他能找见他爹爹,他有好些话儿想跟爹爹说。

胜儿的老家在军山铺的驿站附近,那是一个残缺的家。胜儿早年患肺痨去世了,是爹爹把他拉扯大的。爹爹也患有痨病,幸好会补锅的手艺,爹爹硬撑着接些活计,父子俩紧紧巴巴过日子。

己亥年秋,官府的兵勇到龙西南剿杆子。兵勇们闯进了他们的茅屋,要掳补锅匠去当挑夫。补锅匠求情说:看在孩子太小,又没了的分儿上,饶了我们吧!兵勇冷笑道:就是看他太小,不然两个都要。

补锅匠无奈跟着走了。

小胜儿天天在门外张望,几天后,终于盼回了他的爹。他爹脸色蜡黄,嘴角残留着许多血迹。爹在路上累得吐血了,他挣扎着爬回家,为的是再看儿子一眼,嘱咐儿子一些话。

爹说:孩子,爹后悔没有早点教会你补锅。我死后你往城里去吧,在城里多条活路。最好想法子学门手艺。这年头,切莫学坏样干坏事。做本分人,过安稳日子要紧……

爹死后,胜儿流到了龙城。他穿一身单薄衣裳,背一个小小包袱,手里拿着打狗棍,在店铺门口徘徊,看见饭铺要出煤灰,他会不声不响挑起箢箕干。干完活后,店主一般都会发慈悲,给他一些食物填肚子。他找到了一个石拱桥洞,弄了几捆稻草铺了个窝,自己觉得还蛮舒服。他牢牢记着爹的嘱咐,不抢不偷不干坏事。他只是希望,挨饿的日子越少越好。

胜儿没意识到,有几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这天,一个叫满哥的拦住胜儿,说:有个老头家要个打杂的,你愿不愿意去?

胜儿问:做么子事?

满哥说:担水劈柴还可捎带着学门手艺。

学手艺?胜儿心里一喜,马上说:干。

满哥带他来到了那老头家。

老头叫五爷。刀子脸,瘦,胡子蓄得很长。一见面,五爷冷不丁扬起手,在胜儿头上重重一拍。胜儿吓得一激灵。那满哥便说:五爷是叫你长个心眼好生干,不许乱看乱问乱动手,听清楚了?

胜儿战战兢兢,连忙点头。

五爷不做什么事,整天躺在卧室里水烟。常有人拎着东西来找他,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人便空手走了。这宅院很深很古老,让人觉得森可怖。院子里有好些怪模怪样的什物,胜儿叫不出名字,也不敢多问。他干着各种杂活:倒马桶、挑水、劈柴、推磨做豆腐、给五爷装烟壶倒茶水,从早忙到黑,没多少歇息的时候。到夜晚上床,已是疲力竭了。胜儿安慰自己:累些不要紧,能学手艺呢,学了手艺就好了。

转眼过了半年,五爷却一直缄口不提手艺的事。

又过了三个月,胜儿终于鼓起勇气说:

五爷,您老答应过,让我学……

唔,想学手艺?

五爷顺手指指墙角,那水缸里有口瓢,你把它拿起来。

水缸上捂着个盖子。揭开,里面果真是口瓢。胜儿试了试,心里不由得吃惊:这哪是什么瓜瓢,分明是一件怪物!瓢很大很重,却极小,而且滑得像个芋头——原来是油浸着的!费很大的劲握住,一提便滑脱了。胜儿抓出了一身汗,仍然提不起来。

胜儿不甘心,一有空便去抓那铁瓢。他细心揣摩,一遍遍地练,好不容易才有了长进。

三个月后,他终于能提起铁瓢了。

他把铁瓢提到了五爷面前。

唔,五爷说,中午来伺候我吃饭。

五爷的午餐很丰盛。桌子中央,火锅里煮着水豆腐。炉火很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开得热闹。五爷吩咐胜儿,把水豆腐夹到他碗里。

水豆腐极嫩,碰着筷子便碎了。胜儿小心翼翼夹了好多回,五爷的碗仍然空着。胜儿紧张地瞧着五爷,脸上渗出了一层汗。

五爷不说话,冷不丁站起身,用手指往锅里戳去,不等胜儿回过神来,一块完完整整的水豆腐已在碗里冒着腾腾热气。

胜儿惊得目瞪口呆。

看见了吧,五爷说,发狠去练!

五爷还发话,免去胜儿挑水、劈柴等活计。

打豆腐,夹豆腐,胜儿又专心致志练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后,胜儿终于向五爷禀告:可以伺候他吃饭了。

从热气腾腾的锅里,胜儿也用手指夹起了水豆腐。

可五爷仍是不动声色。五爷说:明日起我要静心看书,你随时给我杯里添上热茶,开门不要弄出声响。五爷说,这一关过了,你就可以学手艺了。

胜儿暗想:什么稀奇古怪的手艺,竟有这么多门坎!但他不敢怠慢,提着壶三番五次去五爷卧室添水。卧室的门虚掩着,一推,便吱呀吱呀响,把五爷惊动了。五爷走过来,看着胜儿,随手把门一推一拉——竟没有半点儿声音!胜儿再试试,门依旧吱呀吱呀。

五爷说:手指要吸住门,使暗劲往上抬!

又练了四个月,胜儿终于掌握了诀窍。一日,胜儿提着壶推开门,五爷竟浑然未觉。

胜儿一阵欢喜:五爷,您可以让我学手艺了么?

五爷哈哈大笑,说:手艺早已教给你了,你可以出师了!

胜儿一头雾水:手艺,我学了什么手艺?

五爷说:你算是入门了!五爷说着做了个夹包的动作。

啊,贼门?我入了贼门?

胜儿像挨了雷击,痴了。

五爷说:今晚就让你去试试水。五爷走近胜儿,盯着他:这街尾左边倒数第三户,是个孤老头子,新近贩了匹布,你去弄来。

五爷的口气不容置疑。

天黑后,胜儿出发了。他找到了那间木屋,屋里空荡荡的,只一张破床,一个旧柜,柜上果然放着一匹布,除此再无值钱的东西。油灯下,一个老头在喝稀粥。老头滋溜滋溜喝着,最后把碗也舔光了。饭后,老头子上床睡觉。他脱了衣服,目光还停留在那匹布上,复又起来,将布抱到身边,这才放心睡下。

夜深人静了,老头发出了鼾声。胜儿迟疑了许久,终于蹑手蹑脚摸进了屋。他没弄出一丁点儿声响,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得怦怦响。

他摸到床前,轻轻掂起了布。

他抱着布半晌没动,心跳得更厉害了。他猛然想起了他爹,想起了他爹临终的嘱咐,好像看见爹就站在眼前,满脸愠怒的神情。胜儿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望望睡梦中的老头,又环顾屋里的陈设,最后,他又把布轻轻放回了床上。

三更时分,胜儿空手回到了五爷面前。

怎么了——,五爷拖着长声问。

我,我看那老头太穷……不忍心下手。

哈哈!五爷忽然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沉下脸说:就是要考考你的心肠。心肠不硬点儿干得这一行?——快去,天亮前把布搞回来!

胜儿磨蹭着不想动。五爷火了,顺手将烟壶磕在他脚上。

胜儿疼得一哆嗦,但他忍着,他想:打吧,打几下你消了气,莫要我再去了。

烟壶接着又磕在头上。胜儿摸摸,头上起了几个大包。他咬着牙,心里说:打吧,打吧……

五爷大怒,说:好哇,你大概情愿饿死。——来人,给我按老规矩办!

顷刻间,有人把胜儿按倒在地,棍棒像雨点儿一样落在他身上。

胜儿刚喊出救命二字,嘴立刻被堵上了。

不知打了多久,胜儿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那些人才住了手。他们把胜儿拖出来,扔在街上。

天亮了。胜儿忍着剧痛站起身,一步一歪往街头挪。他口渴得厉害,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胜儿记得,这家店主很友善,有一回曾经给过他两个馍馍。

胜儿开口向店主讨点儿水喝。

奇怪,一连喊了几声,店主好像没听见似的。

胜儿忍着尴尬,慢慢移步往下一家讨。

下一家也用冷眼打发了他。

一连走了五六家,家家都碰了壁。后来,终于有个店主背对着他,说:有人来吩咐过了,说你是贼,不准给你吃的。人家在后面盯着呢。

胜儿百口难辩,只感到极度的羞辱和委屈,他伤心地掉下了眼泪。

那店主又小声说: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可我惹不起人家。你赶紧走,若能逃出城,你或许还有救。

在城外,幸好遇到了吉哥。

回想起往事,胜儿百感交集。他想告诉爹,不用为儿担心了。你嘱咐的事情儿都记住了,儿不会做贼的,爹爹你放心吧。儿还学了一门手艺,一门好手艺……

你在想什么?吉哥忽然问。

噢,没什么。胜儿慌忙说。过去的那些事情羞于启齿,他不想让吉哥知道。

二 梁上君技绝全军 小胜儿心中起疑

第二天晚上,小蚌子就开始活动了。他潜入那些准备攻打的大户人家,预先弄清财宝的下落。他怀有绝技,任何深宅大院都进得去出得来。错综复杂的廊坊拐角,他会插上细细的熏香,用以指示退路。

夜深人静时,大院里当家的只要没睡着,保准都是在谈论他们藏匿的东西。这个问,藏了几处地方?有什么标记?那个便说,藏在哪里哪里,有些怎样的标志,都记清楚了吧?这个说,记清楚了。殊不知,还有另外一个人也记清楚了。有的主儿谨小慎微,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听不清。小蚌子也有办法。等他们睡熟了,他会弄醒一个,模仿另一个的声音问:喂,藏东西的地方你没忘记吧?他模仿的声音惟妙惟肖。那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咕哝说:记得记得,不是哪里哪里么?

这些宅院被攻克后,一般都不需要再审问了。那些藏在阁楼夹层里的盒子,那些阶基石条下的地窖,那些埋在油茶树下的坛子,一一都被找了出来。各样宝物陆续交上来了,有大块的狗头金,有玉镯子,有寿山石,有一棵翡翠大白菜,菜帮子上还附着个绿虫子,跟真的一模一样。大伙眼睛都看直了。

过两天,军师老白给小蚌子送来一个拳头大的金猪,说,是冯头特意赏的。小蚌子说,我不要。老白说,赏给你就收下。小蚌子说,真的不要。老白说,敢抗旨呢你。小蚌子说,莫要吓我。我倘若稀罕这东西,早就有了。我入你们的伙做么子!我恨的是这世道不公平,有人饿得要死有人胀得要死。你们若不是劫富济贫,我何苦来投奔你们!这些东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老白拿着金猪回去了。小蚌子也不再把这事放在心上。又过了两日,老白张罗摆了三十桌酒席,有身份的头目,都通知来了。

这时小蚌子才知道,酒席是专门为他而设的。冯德乾把他叫到了自己身边,站起身讲了一番话。冯德乾真是会讲啊。小蚌子觉得,他做的那点儿事原本不值得提起,但是经冯头说出来就不一般了。好比自己站在地上,一下子就被举到了半空。大伙的目光不约而同投过来,他只觉得脸上热烘的,身上也热烘的。他仿佛不再是小蚌子,而是变得高大起来。冯德乾说,大家看看,我们队伍里就有英雄,了不起的英雄!只要我们都向他学,都向他看齐,有福同享的那一天还会远么?冯德乾竖起大拇指,大伙也跟着竖起拇指。冯德乾举起拳头呼口号,大伙也跟着举起拳头,吼声像炸雷般响亮。最后,冯德乾让大伙给小蚌子敬酒。冯德乾说:敬酒的你们自己干一满杯,他可以只抿一小口,他酒量不行,不许把他灌醉了!

但小蚌子还是喝了个烂醉。小蚌子只觉得浑身燥热,他心里特清醒,他口齿不清、断断续续说:士为知己者死,我豁出去了,豁出去了……

金银匠经过的地方,贼的传闻忽然多了起来。

在黄土店,一员外家遭窃,损失金银若干。

在军山铺,一位总兵的老家被盗。

在益城,县令别墅里的一批财宝于某个晚上全部失踪。事后,县衙只大略上奏了案情,据衙门传出的消息,县令既恼怒又有难言之隐,未敢将失窃数目据实报告。

官府调来许多捕快明察暗访,可那贼似乎不以为意。失窃的消息仍在继续,大户人家惶恐不安。有人断言,那贼兴许只要用意念便能将财宝弄出来。又有人说,这种盗贼持有细小的熏香,进入宅院廊庑,沿拐角分岔处插上,用以指示退路。香内含有迷魂药,使人昏昏欲睡无力戒备。据说,被盗的宅院里发现过插孔的小痕迹……

衙门伤透了脑筋,官吏自上而下逐级挨了训斥。捕快们摩拳擦掌,发誓决不放过一个疑点,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大盗挖出来。

这些日子,胜儿心神不宁,他害怕听见那个贼字。

其实他反复宽慰过自己:贼不是我,与我何干呢。可越这么想越发慌张。他疑心自己身上是否真的沾有贼气,要不为何一路都有贼的传闻?他几次想求吉哥走远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是无端地发虚,无端地担心人家会怀疑到他头上来。

这天,胜儿偶尔发现,不远处好像有森森的目光在瞄自己。再一看,他大吃一惊:他们周围多出好些闲人!这些人分明是冲他们师徒来的。他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胜儿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悄悄看看吉哥,吉哥依旧在干他的活儿。胜儿想提醒吉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轻举妄动。

收摊前,几个陌生人终于围了过来,为首的一个问:喂,这晌你们用了好多金银?

你们不是看到了。吉哥头也没抬回答。

原来他心里有底。

胜儿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些人又问:加工的金子晓不晓得来历?

吉哥说:手艺人有规矩,只看成色,别的一概不问。

哼,我们要搜!

那些人把金银挑子翻得格外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处。吉哥却若无其事地干他的活,甚至不瞧那些人一眼,好像搜查与他毫无关系,而他偏偏是个不看热闹的人。

搜了好半天,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最后,那些人把屉里的两串铜钱挂在脖子上。

我们挣的辛苦钱!胜儿小声喊起来,他看看吉哥,吉哥仍没有反应。

胜儿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走了。

吉哥说:就算给他们开工钱了。

开工钱给他们?

陪我们半个月了,早晚都瞄着,辛苦呢。吉哥讥讽地说。

胜儿长吁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胜儿的手艺很有长进。他本是个聪明孩子,悟好,吉哥稍微一点拨,便开了窍。他的心情也好起来了,不时还哼哼小调,活儿干得挺轻快。

谁知有一回却差点闯了祸。

这天炼银子时,胜儿随手将瓷钵搁在木炭火上,也不等放稳就去拉风箱。拉着拉着,瓷钵忽然一偏,银水眼看就会泼掉。胜儿赶紧将瓷钵救正。他出手极快,一般人难以看出来。胜儿偷偷瞟吉哥一眼,告诫自己:往后,再不可大意了。

收工后,吉哥忽然问胜儿:你以前是不是学过什么?

胜儿腾地红了脸,连忙说没有没有,心里却咚咚跳:吉哥该不会刨根追底吧。

吉哥没再问了。

这天晚上,师徒俩不经意间聊起了三教九流。吉哥说:其实,各行当都不外乎有好人和歹人。

胜儿说:那不见得。有些行当肯定没好人!

吉哥笑笑,摇摇头说,不见得。

胜儿说:做贼的有好人么?

吉哥答:当然有。

不可能有!胜儿激动起来,想辩下去。

吉哥却打个哈欠,说,睡吧。兀自睡下了。

胜儿只好闭了嘴,但心里老不服气。

这天,吉哥和胜儿接了好几宗活计,一直忙到黄昏才收工。

顾主们走光了,只剩下师徒俩了。

吉哥搓搓手,说:好冷,你收拾东西吧,我烤烤火。

说着搬了小凳坐到火炉前,一手烤火,一手玩似的扯弄风箱,火苗又呼呼地旺了。

胜儿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转过身来招呼吉哥。蓦地,眼前的景儿把他惊呆了——

炉火中分明躺着一只瓷钵,瓷钵里分明熔着红红的金水!

胜儿差点叫出声。他看见,吉哥把那钢模子拿出来,像变魔术一般,将金水倒入模子,旋即铸成了锞子,在水中一过,装入了口袋。——这一切,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胜儿揉揉自己的眼睛,确信刚才不是幻觉。

啊,吉哥他?莫非……

胜儿想起了一幕幕往事。

吉哥曾说过,他见过许多金银珠宝。

吉哥说,贼中也有好人。

胜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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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王老茧

民国年间,申城租界有个拐帮,专干拐骗小孩的勾当,帮主老茧三十多岁。这天傍晚,他到申城花园去见阿娇。阿娇是他包养的洋学生,最近给他生了个儿子。

见老茧来,阿娇冷了脸:“小茧的粉钱没着落呢。”

小茧是儿子的小名。当年老茧以乞丐身份走进申城,每天跪马路冲人磕头讨钱,额上起了厚厚茧子,才得了老茧这混名。老茧抱起小茧一边亲,一边把一个洋行存单丢给阿娇:“五万,先拿着。”

“怎么,发财了?”阿娇顿时满脸春色,偎到老茧身边。作为独霸一方的头目,老茧有钱。但到底有多少,连阿娇都不知道。老茧按月给阿娇生活费。这次出手就五万,也是第一次。“回来路上,顺手拣了根好木头。”老茧怜地看着小茧,淡淡地说。老茧他们乞讨的方式与众不同。

他们专门从外地拐小孩,弄成残废,然后带小孩乞讨以博同情。道上把他们叫拐帮。而老茧,就是申城的拐王。木头,是他们行话,指拐来的小孩。

老茧本是乡下农民。有年孩子生病没钱,他就抱孩子在城里乞讨,几天下来,比种田一年还挣得多。老茧就动了心思。后来他将老婆孩子送回乡下,自己进城里混进乞丐行列。不几年,凭心狠手辣混出了名堂,被奉为拐王。现在,老茧不用乞讨了,光下面乞丐定期交的保护费,就够他在城里置业包二奶了。

老茧致富后还没忘老家。每年都要空回趟家,给老婆儿子送上生活费。这次他回家时,西装革履金丝眼镜,赶着高头大马拉的洋车,家乡人都以为他做生意出息了,儿子大宝吵着要跟他进城见世面,四邻亲朋也闹着要跟他进城打工,吓得他半夜就溜了。

天亮,马车刚出省界。老茧就看到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独自在路边玩。他心一动下了车,悄悄走到男孩身边,柔声问:“孩子,你怎么一个人玩呢?”

孩子像有点痴呆,默默不语。老茧弯腰拍拍孩子肩膀,不知怎的,被孩子头上散发出的一股似曾相识的腥味熏了个喷嚏。他瞅瞅四下无人,觉得不能再耽误了,于是从怀里掏出个硬皮本子。本子的每页纸都被他折成了纸袋模样,他从不同纸袋中倒出不同的粉末混在一起,屏住呼吸靠近男孩,猛地往男孩鼻下一吹,无色无味的特制麻醉药粉呛入男孩鼻腔,男孩身子一晃,就软了。

老茧把男孩丢进车厢,一路挥鞭急赶,来到城郊一个废弃的纱厂。这是他们拐帮总部。不一会,拐帮众人赶到,见了这块木头直叫好,尤其是手下麻胡:“茧哥,这样的好货,能不能先租给我?”

“给谁无所谓,关键这根木头要成怎样的材?”老茧沉吟说。

“成下半截的材吧。”麻胡流着口水说,“现在天热,让这小子露出下半截,捧碗坐滑轮车上,嘿,大票子滚滚来。”

老茧点点头,把孩子抱到墙角机床上,用螺栓固定住,示意麻胡动手。

麻胡却迟迟不敢上前。

“没这点狠劲,还尽想五花六花的?”老茧嘲弄地看麻胡。这小子最近总在背后说老茧坏话。说老茧将拐帮祖师爷传下的秘方私自外传,用大家的钱在外面偷偷包二奶,还生了个孩子坏了帮规,煽动众人对老茧的不满。

老茧推动机器轴,通过一系列机械转动,车床上两条导轨向男孩双腿滑去。昏迷中的男孩发出惨叫声,双腿像麻花一样,生生被扭成畸形。

本来,刚成材的木头要休养几天才能上市。可麻胡心急,说这样的鲜货最好挣钱,为防惨叫多喂些麻药就成。说完,麻胡丢下一撂大钞,把男孩背走了。

道上枭雄

第二天,老茧刚从申城花园出来,就被人拦住。是他新交的朋友小窜子。

小窜子在八姐手下干事。八姐在申城势力极大。小窜子是八姐的亲信马仔,消息灵通自不必说。老茧下工夫结交,才与他认了同乡。小窜子神色有些不对:“你新近是不是捞了根木头?啥地方?啥时间?”

老茧不敢隐瞒,如实说了,小窜子一拍大腿:“那根木头是龙哥的宝贝儿子啊!”

老茧如雷轰顶:“龙哥?”

龙哥是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那天早上,龙哥为竞选议员的事儿正心烦,接到八姐请柬,便带家人去吃河鲜散心。一没留神,宝贝儿子跑丢了。

起初龙哥以为是仇家做的。可巧昨天,龙哥陪孩子在家流泪,孩子无意中看了眼当天的《申城报》,顿时惊叫起来。只见报上头条是“乞丐在申城广场扰友邦人士”,配的照片是个男孩被乞丐抱着在广场讨钱。那男孩正是龙哥的子。

见老茧面无人色,小窜子埋怨说:“你呀你,拐帮规矩,你忘了?”拐帮规矩,一不拐官,二不欺道,三是不留子嗣。是说,一不能拐达官贵人的孩子,因为容易造成影响。而且官大势大关系广,孩子露面都是问题。当年,有人拐了本市督军的孩子,督军一怒之下派出军队,不仅拐帮帮众人头落地,顺带连当地黑道也遭血洗;二不欺道,是不能拐道上人的孩子。拐帮仰仗黑道生存,黑道之间又有说不清的恩怨,拐道上人的孩子,弄不好造成火拼,无疑自断生路;至于第三条,是拐帮内规,大概是说拐帮以对儿童下手为生,讲究的是铁石心肠,要有了孩子,生了犊之情,以后心慈手软,这碗饭就不好吃了。但老茧对此嗤之以鼻,他有了小茧,干活时也没见有手软的迹象,事业反而蒸蒸日上,足见老帮规未必能适应新形势。

一想到黑道的残酷,老茧不由腿一软:“我一时油蒙了心,坏了规矩,兄弟你一定替老哥想想办法!”

小窜子只皱眉不说话。老茧心一横,掏出张汇理银行的存单递去:“这是十万,兄弟先收着。”小窜子接过一笑:“还等什么呢,找八姐求情说合呗。”

老茧一拍脑门,连叫糊涂。这城里,没八姐办不成的事。八姐之所以叫八姐,是因为她先后被申城八个高官大帅包养。这些年世道不靖,申城城头王旗变幻,今天马司令当权后天牛军长下野,包养八姐的八个高官先后倒台,八姐非但没受牵连,反而名声更噪,才得了八姐这个威名。

更重要的是,前阵,八姐突然对拐帮秘药有了兴趣。老茧思前想后,一咬牙,将帮内流传多年的麻醉药方献给了八姐。为这事,弄得帮众听到风声,都是老大不乐意。可谁让八姐势力大呢。眼下,凭献方之功趁热打铁,八姐怕也不会见死不救。

老茧同小窜子赶到八国宾馆,八姐正玩麻将。进了包间,老茧就跪在八姐脚边。个把钟头后,一张牌掉地上。老茧捡起牌,双手捧过头献给八姐。

八姐故作一惊:“哎哟,是老茧啊。说吧,什么事?”

老茧想了想,讨过纸笔,打张三百万的借条,双手交给八姐。

八姐一笑:“我啥时借给你这么多钱的?”

老茧赶紧笑着回应:“八姐贵人多忘事,借给过我的,借给过我的。”

八姐把借条放一边:“怎么,遇到麻烦了,出手这么大方?”

老茧看看四周,欲言又止。

八姐皱眉挥挥手:“去吧,你的事我知道啦,试试吧。”

老茧如蒙大赦,急急起身。出了包间,小窜子竖起大拇指:“茧哥,高。赶上八姐心情好,没多问就应承了。放心吧,只要八姐答应了的,还真没办不了的。”

断指冲街

第二天,老茧接到八姐传话,让他赶到租界路口。老茧一阵激动,八姐办事就是利索。老茧想了想,又带了二十万。

到地方,他却傻了眼。只见八姐的福特轿车停在路口。八姐坐在车上,望着跪在脚下的小窜子,怒容满面:“有些事我还不知道,就被手下捅了出去,让我以后怎么混?”

小窜子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八姐叹口气:“唉,你跟我也不短了,规矩也清楚,断指冲街,洗心革面,选吧。”

老茧听得浑身冒汗。洗心革面,是以刀毁容,再自捅胸口一刀,事后还能跟八姐混饭吃。而断指冲街,则是自逐出帮。

小窜子想想道:“小窜子自知对不起八姐,愿断指冲街。”

旁边有人递过利刃。小窜子接过,咬牙切下自己左手小指,恭恭敬敬放八姐面前。

这时,租界路口的灯亮了,一队巡街的洋兵乘着汽车,趾高气扬横撞过来。有人喊了声开始,小窜子起身狂吼一声,捂着伤口,迎着汽车冲去。

霎时,高速行驶的兵车接连发出刺耳刹车声。滚滚烟尘中,不明就里的洋兵们大呼小叫,纷纷举瞄准小窜子开始射击。小窜子在弹雨和车流中左冲右突,灵巧避闪,竟一下冲到马路对面栅栏前。但右手刚攀上栅栏,断指的伤痛使他“哎哟”一声,手一滑,摔在车道上。一辆兵车疾冲而来,恰恰将他卷在车下。

惨叫声中,八姐冷若冰霜招过老茧:“你也看到了,小窜子对你可够交情。他现在为你生死不知,你当哥的该怎么办?”

老茧暗自庆幸没空手。当他把那二十万交给八姐后,八姐脸色稍缓:“你的事,按说我管不着。可你求到我,也是我一时糊涂应了。结果差点让我和龙哥起误会。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拿钱却没办成事。钱还是要退给你的。”

八姐示意手下将借条还给老茧。老茧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接。八姐见状点点头:“好吧,条子先放这儿。可没工夫闲扯,实说吧,你的事我管不了。

龙哥铁心要报仇。噢,对了,那孩子呢?”

“八姐,这个这个……”老茧懊恼地说:“那孩子,不,龙公子被麻胡领走了,我捎话让他赶紧送回,可那畜生问明情由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八姐哼了声:“看来你的队伍也不好带,那就自求多福吧。”

老茧浑身颤抖,扑到八姐脚下求指明路。八姐一笑:“老茧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坎你是翻不过的,与其让龙哥取你的肢,倒不如自己负荆请罪,或许能少受些罪。你呀,过头了,对谁都留一手,看看,孤家寡人了不是?”

后果严重

已经三天了,还没见到龙哥的面。

那天听了八姐建议,老茧权衡利弊,心一横采取好措施,将自己双膝以下生生切了下来。这总比被龙哥打断好,而且,能换取龙哥同情也说不定。

只要这关过了,就回老家,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老茧想。这些年虽攒了些钱,但担惊受怕的日子也过够了。

伤还没好,他就忍痛摇着轮椅,寻找龙哥。不知是龙哥故意看他笑话,还是心怀仇恨有意冷落,就是不露面。暴风雨前的沉寂,更让他心惊。

老茧摇轮椅慢慢往回走。自断双腿后,他再没去见阿娇。不是好面子,而是怕给阿娇、小茧招灾。

轮椅到了一个大坡前停下。后面过来三个小青年,帮老茧把车推上坡。老茧连连道谢,小青年们却皮笑肉不笑:“老板,你这车挺高级啊。”说话间,他们一人按住老茧,另两人弯下腰,将老茧轮椅的刹车和摇把上的链条摘了下来。

老茧望着下面长长的下坡,尽头崖壁下,就是租界路口。老茧明白了,欠身从轮椅下取出个麻绳捆好的大纸包。包内,是用药处理过的截下的残肢。他颤声道:“老茧自知得罪龙哥,不敢侥幸,自残双肢。望三位见了龙哥说说好话,留小人残生吧。”

对方一笑:“东西自己留着吧。带进棺,也算全。”

说完,那人冲轮椅猛蹬一脚,老茧顿觉腾云驾雾一般,冲下面快车道奔驰。车子越滑越快,失去了控制,如飞般冲向断崖。老茧闭上了眼睛,满耳呼呼的风声中,他似乎听到小茧叫爸爸的清脆音。他心慌意乱地睁开眼,猛然瞧见路旁不远处停着辆消防车。

“救命!”老茧大叫一声,拼命移动身体重心,改变轮椅运行方向。

消防车上的消防员注意到老茧的险境,他们跳下车,拦住辆纱厂送货的马车,赶到崖下。

“咣”一声,下坠中的轮椅砸在了马车上的棉花包中。老茧一扑身,摔趴在了地上,虽然疼痛难当,但他明白,至少命保住了。

老茧在医院足足躺了两个多月。

出了院,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去申城花园。这么长时间没见小茧,还真想得慌。刚把轮椅摇饼一个路口,后面就追来一溜小汽车。

龙哥来了,但没露面。一个手下出来,将老茧提出轮椅丢在地上。一个壮汉抱着那男孩,叉腿立在路中。

老茧小心翼翼从那人两腿间爬过。

有人想动手,被人止住:“让他这样活着吧,比死了更惨。”

随即,车队离去。

天傍黑,老茧来到申城花园,可是被保安拦住。老茧急了:“我是申城花园B座的业主。”

“什么?”保安忍不住笑出声,“想占那女人的便宜哟,那女人就在后墙垃圾站。你们俩先辩清谁是业主,再来好吧?”

保安说完,不由分说,将老茧推出大门。

老茧摇轮椅到垃圾站。一个疯女人正在垃圾堆上找吃的。

“阿娇!”

“老茧?”

“你,你成这样了?小茧,小茧呢?”老茧悲不能抑。

泣着,话不成声。

老茧刚住院,麻胡就带帮内兄弟找上门,如狼似虎地将家里洗劫一空。这还不算,没几天,八姐派人拿老茧打的借条,在巡捕陪同下,将阿娇母子赶上街头。由于连遭打击,阿娇心神恍惚,一不小心,连小茧也弄丢了。连受刺激,阿神已不正常,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白天黑夜,见人就喊:“我是申城花园B座业主。”

最可怕的是,八姐还声称受了老茧的骗,这事还不算完。这话听得老茧心惊胆战。

当初给八姐献秘方时,他是有意留了一手。

拐帮药方本不外传,以曼陀罗及玉蟾脂等配成,有股老大腥味。老茧无意得赐天缘,将其改良为无色无味的粉末,药效更强。凭着新配方,老茧才奠定了拐帮老大的地位。八姐讨方时,白白奉上吧,他心有不甘;不送吧,胳膊又拗不过大腿。权衡之下,他将老药方献了上去。结果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现在八姐生气了,后果可就严重了。

事起变故

城里是不敢再待了,老茧连夜往老家赶。

刚出车站,迎面过来几个乞丐。

老茧冲领头的瘸丐大叫:“ 窜子兄弟!”。“老茧!”小窜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众丐拥簇下,老茧和窜子来到丐窝。两杯酒下肚,窜子告诉老茧,那次冲街丢了条腿,没法子,只好上了这条道。“你老哥有没兴趣重旧业,咱兄弟好共创大业?”

老茧摇摇头:“我现在只想回家。”“回家?”小窜子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小窜子告诉老茧。他的事,不知怎么传回老家。原先大家以为他在外做大生意,现在知道是这么个勾当,家人在人前就抬不起头了。更可怕的是,各地好些丢了孩子的家长,都到老茧家要孩子。老茧老婆三天两头被人揪着打,得了气鼓病,一月前就死了。“你回去只能更惨!”小窜子说。

老茧叫道:“大宝呢?”

小窜子咂咂嘴:“大宝不是有心脏病么,不经唬犯了病,比他还走得早,倒没受太大罪。”老茧忍不住号啕大哭,哭罢抹抹泪:“看来我命该如此。唉,现在只好求到兄弟你门下啦。”小窜子倒挺豪爽:“咱兄弟什么求不求的。你来了我更高兴,你老哥有经验,咱俩联手,说不定生意更红火呢!”

说着,小窜子将老茧领到套间:“这是我才收的鲜货,你给掌掌眼。知道从谁手里来的吗,是麻胡!要了我整一万呢。麻胡心眼亮,那天知道内情后,连夜将龙家宝贝抱到龙哥面前邀功。可混着混着,不知怎么又被龙哥一刀废了。唉,惨啊,他整天东躲西藏,最后死在桥洞下,临死前才把这货出给了我。”小窜子说着,往里一指,“你看这块木头,去了一只胳膊。明天你就带他去车站广场吧,老的没腿小的没手,铁石人见了也得掏钱。”昏暗灯光下,那木头听见动静,从乱草堆中挣扎起了身子。

老茧一愣,这不是小茧么!

他只觉天旋地转,正要跪下身去搂小茧,却突然怔住,猛打了个喷嚏后,他装作若无其事,转身对小窜子笑道:“兄弟,这鲜货在工艺上还有改进的余地!要不,再废他一只招子,那样看上去更招财!”

小窜子大喜:“高!行家就是行家,可没人会这手艺啊。”老茧拍拍手:“这样吧,喝完酒咱俩去备料,我来动手。”众人喝得酩酊大醉,小窜子推老茧到街头医馆买了手术刀、消炎粉、绷带之类。回来时路过一个无人小巷,轮椅掉了链子。小窜子趴下身去接,突觉寒光一闪,明晃晃的手术刀已架在脖子上。

小窜子酒醒了:“茧哥,这,这是咋回事?”老茧惨然一笑:“你也别瞒了,刚才我低头,在小茧头上闻到股腥味,与当初在龙哥的孩子头上嗅到的一模一样。那味儿我太熟悉了,是拐帮老药方特有的腥味儿。这阵子发生的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只要你说实话,看在兄弟情分上,我给你个全。”

小窜子闻言,竟放声大笑:“哈哈。没错,你儿子和龙公子是着了那方子的道,要不凭你能接近龙公子?你可能不知道,阿娇和我在乡下就结了亲,还有了孩子。我们一家来申城赚生活,她在纱厂我拉黄包车,孩子大了上不起学,她为多赚钱进了舞厅,慢慢变了心,灯红酒绿惯了,就抛下我和孩子没了影。我伤心之下不小心,孩子也丢了,这才心灰意冷投到了八姐手下。后来八姐知道这事,帮我打探,才知道阿娇被你包养了。可申城黑道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八姐也不便公然出面帮我。于是那天,八姐邀龙哥在花舫吃河鲜,龙公子也去了,吃罢饭龙哥和八姐赌上了,趁人不注意,我用药迷了龙公子,带他上了公路。那条道是你们拐帮人来往的热道,不管谁出手收了他,这赃就算栽在你头上了。老天照应,孩子刚上路,远远地就见你赶马车而来,哈哈。”

老茧听得心胆俱裂,勉强笑着说:“八姐这么干,是看上了拐帮产业,可你呢,不一样被她弄残丢弃了,难道这是她为瞒过龙哥故意布下的苦肉计?”小窜子点点头:“为报仇,我什么都顾不得了。”

老茧轻吼一声手下加力,小窜子鲜血狂喷,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大江滔滔

老茧连夜赶回申城,他要揭发八姐的诡计,好借龙哥的力量向八姐复仇。

龙哥府门大开,原来龙哥已当上了申城市议员,今天是他的接见公众日。门房将他领到一个小屋。不多时,龙哥神采飞扬地出现在他面前。

老茧把八姐借刀杀人的事一说,龙哥哼了声:“八姐犯罪集在本人亲自布置下,已被警方查抄剿灭了。其实我早想对她动手了,不过这样一来,会被认为是黑吃黑,不太光彩。唉,本人多次竞选议员,都被认为是有黑道嫌疑才落空,这其中就有八姐在搞鬼。为和我竞选议员,她甚至对我家人下手,企图使我心浮气躁之下退出竞选。那次吃河鲜,我发现她和手下有意无意地总瞄着我的宝贝,就猜他们没安好心,于是将计就计。呵呵,后来龙哥的儿子惨遭黑道毒手的消息传开,再没人说我涉黑了,结果我顺利当选议员。又因为我与黑道有害子之仇,市长让我兼管了申城警力。”

说着,他用手指醮唾沫翻了翻桌上的卷宗,得意地笑道:“看,这都是八姐伙的犯罪事实。有警力在手,掐死她是小菜一碟。现在报上称我是申城的保护神,政府提名我当议长,都是拜你们所赐。呵呵,如今的世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老茧没想到八姐和龙哥斗法,竟把他这小虾搅了进来,弄得家破人残。老茧正觉心惊,龙哥递过根雪茄,意味深长地说:“你用旧药方骗八姐的事我也知道,听说你那张新药方能麻醉人于无形,呵呵,好东西啊。”

没想到龙哥也对药方动了心,如果献出药方,自己没了利用价值,不会有好下场;可是不献,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老茧冒了冷汗。龙哥却轻松吹起了口哨,翻阅起了桌上文件。

老茧犹豫良久,从怀里掏出那个硬皮本:“既然龙哥喜欢,小人就把药方献上。其实新方与旧方的差别,只是一味药。那年,我喝馄饨不小心撒了汤,将怀里的药粉浸湿。我把药粉摊在太下晒,不想药粉腥哄哄的,引来条疯狗。疯狗红着眼嗅来嗅去,把涎水滴到药粉上。我赶跑疯狗收起药粉,再用它来迷木头时,发现不仅怪味不翼而飞,而且药效奇强。唉,天意啊。”

龙哥笑嘻嘻接过本子:“这么说,新药方的王道,全凭疯狗涎了。”说着他打开本子,不由皱起了眉,“怎么这么多褶子?”

老茧笑道:“新药太霸道,配好后一不小心冲了鼻子,就把自己麻倒了。所以小人把本子中的纸页折成纸袋,分装不同的药粉,用时再混配在一起,携带方便又好用,还能掩人耳目。”龙哥哈哈大笑:“嗯,每页纸展开后都写着药名和剂量,你小子够聪明,可是你依附八姐罪孽深重,法不容情啊。”

龙哥说着正要拍手叫卫兵,突然两眼圆睁,梗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老茧见状摇头冷笑:“我知道你会翻脸,那些纸袋内虽没装药,可纸上都沾了药末,你用手指蘸唾沫拆翻时,把药混合吞下,麻醉了气管,这可比服毒厉害多了。”

眼见龙哥软在桌上,有出气没了进气,老茧悄悄溜了。

一个多月了,老茧一直在找小茧,可小茧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了踪影。

这天,他在申城广城找吃的,在地上寻到片包子皮,正要往嘴里填,突然伸过一只小手,他歪过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来,是小茧!

小茧更惨了,腿断了,一只眼也瞎了,神智更不清了,但好像还能认出他,乞怜的嘴边带着丝笑意。老茧心碎了,他把包子皮送到小茧嘴里,嚅嚅地说:“吃吧,吃吧。”他把小茧搂在怀里,慈地抚着,似乎怎么也不够。泪水无声地从他脸上滑落,他这才明白拐帮不留子嗣的规矩:“报应,那是怕报应啊!”

他喃喃念叼着,突然大喝一声单臂发力,抱着小茧翻过栏杆,跌入申江。

大江滚滚,奔流不息,仿佛在洗刷着人间的罪恶。

晋朝文人韦固,幼时遇上月下老人,得知以后自己的妻子是同村一个穷人家的丑丫头,心中不悦,竟起杀心。一天,他偷偷走到丑丫头身后,用石头将她砸死了。

长大之后,高中金榜,进了翰林院当了大学士。因为年轻有为又英俊潇洒,就引来不少提亲的人。一天,一位朋友对他说:“张员外有个外甥女,长得花容月貌,又知书达理。张员外得知韦固兄才貌双全,有意将她许配与你。”韦固听罢便答应相见。

一日,韦固到张员外家相亲,见姑长得果然出众。吟诗作画,样样通。心中暗喜,当下订下婚事,择吉日成婚。洞房花烛之夜,新羞答答地低头不语,韦固发现了她脑后发根处有一块伤疤,便问伤疤的来历。新说:“年幼之时,不知哪个野小子用石头砸的。”韦固听罢大惊失色,想到了自己幼时的所作所为和月下老人的话。

原来,新正是当初那个丑丫头,她父亲死后,母亲就带她到舅舅张员外家落脚。与表姐妹们一起读书识字,女大十八变,丑丫头变成了大美人。月下老人的话应验了,他手里的那根红线早就把韦固和丑丫头系在一起了。从家乡到京城,迢迢千余里,悠悠十数年,韦固还是娶了当年的丑丫头。

这个动人的故事,被广为流传至今。

收徒要考试

衣家镇的郭守清,做了一辈子衣服,如今八十多了,眼不花、耳不聋,神矍烁,越活越年轻。说起这郭守清,早在建国前他在省城当学徒时,就因为给阎锡山最宠的姨太太做了一件华美的旗袍,让他心的小妾在接待美国来访的友人面前增了光。阎老西说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技艺,必须重赏,于是过了几天让副官送来了一把纯金的剪子。这下子,郭守清名声大噪,从此,人们都叫他称为金剪子。

几十年前,金剪子就有意培养自己的独子郭鹏飞,可谁知儿子对做衣服之类的事情不屑一顾,而是醉心于机械,大学毕业后,不顾父亲的阻挠,独自去了美国,在那里开了家公司,并娶了个洋妞生了个“中美合资”的孩子出来。

没想到郭鹏飞年初竟然从美国携家带口地回来了,事业有成的他在县城东边的开发区里开了工厂,一下子成了县政府的座上宾。如果说儿子如今“幡然悔悟”,回家乡发展事业让金剪子有了些许宽慰,那么长着一双蓝眼睛的孙子郭立志则让他欣喜不已。为啥,这郭立志现在在国外的大学读的就是服装设计,如今毕业了短短几年就成绩斐然,还拿了几个大奖,如今回国就是想跟着爷爷好好学习学习。

金剪子这些年来也有意选蚌得意的弟子把平生所学传授下去,可是选来选去,始终没有人能达到他的要求,如今孙子要跟他学艺,他自然喜不自胜,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继承祖业了吧。

金剪子在他的四合院里有一间房子名叫“藏衣阁”,就像少林寺的藏经阁似的,保存着他这些年设计的衣服款式和他从业的心得,用一把密码锁锁着,一般不让外人进出。郭立志一见爷爷,便心急如焚地想进去一探究竟。

由于在国外生活多年,郭立志虽然也在孔子学院学习了几年,可汉语说得半生不熟,金剪子和他交流起来感觉十分费劲,于是便正色说:“立志啊,你要知道咱是中国人,说好中国话是首要任务,听着你那夹杂着英语单词的所谓中国话,我就不舒服,连咱家大门口那个学舌的鹦鹉也不如,以后怎么和我交流啊?你要想进藏衣阁也可以,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郭立志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于是便问爷爷密码锁的密码,谁知金剪子却丢下两个字“白问”,便转身而去。郭立志却不灰心,紧跟上去再问,金剪子哈哈笑道:“我不是给你说了嘛,‘白问’,你好好琢磨一下吧。”

郭立志站在原地,低头沉思,他早就听说,爷爷招弟子的条件十分苛刻,头脑不灵活的绝对入了不他老人家的法眼,如今爷爷这分明是在考自己呀,可爷爷却不告诉自己密码,只说了‘白问’二字,难道那藏衣阁的密码就隐含在这二字里面?郭立志挠了挠头,心想,这该如何破解呢?

密码是什么

他一连想了几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这天,他实在憋不住了,干脆再去找爷爷问个明白,于是一早便登门拜访爷爷,心想今天不管咋说也要缠着爷爷把密码告诉自己。

他刚一跨进爷爷平时做工的小四合院,就听门口挂着的那只鹦鹉说了句“欢迎光临”,他生气地嘟嚷道:“哼,光临什么,就是你这小东西让爷爷羞辱了一番,说我的中国话还没有你这个小鸟强!”他刚说完,突然脑子一转,想到了爷爷前几天说的“白问”二字,不禁若有所思。

这时,就见站在院里子打太极拳的金剪子笑呵呵地说:“我的乖孙,你刚才说什么呢?”郭立志这才看见站在光下的爷爷,只见他笼罩在晨光下,绸衣飘飘,白须随风而动,恍若神仙一般。

郭立志突然惊叫道:“爷爷,我知道密码了!”于是向藏衣阁飞奔而去。到了门口,拨动密码盘,果断输入六个数字,门竟然“啪”的一声开了。

“嘿,不错,立志,告诉爷爷你是如何破解这个密码的?”金剪子站在郭立志的身后,笑眯眯地问道。

郭立志笑着说:“我问您密码,您却回答我说‘白问’,要不是进门时鹦鹉提醒,又看见仙风道骨般的爷爷,我怎么也悟不出来啊。‘白’字是‘百’字少‘一’,便是99,而‘问’字不正是说门里有张嘴吗,这正是说的鹦鹉,而鹦鹉说的‘欢迎光临’四字按汉语声调排列便是‘1212’,于是这密码便是‘991212’,对吗?”

金剪子手捋白须,微微点头:“孺子可教矣,你能祥听我言并细细品味,再加上些许顿悟的灵气,也算是过了我这第一关了,希望你在这房间里好好学习,待些时日,我还要考你做衣之道。”

走进了藏衣阁,郭立志就好像鱼入大海一般钻了进去,只见满满一屋,墙上挂的全是各式各样的中式服装,上至古代王公贵族的袍子,下到凡夫俗子的布衣短打,琳琅满目,不一而足,令人眼花缭乱。最让郭立志感叹的是,那满满一橱的笔记,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爷爷多年来的造衣心得,有的还标着尺寸,画着详细的图示。

十天后,金剪子把孙子叫到面前问道:“这些时日在屋里有什么收获啊?”郭立志恭敬地答道:“爷爷,这次我可大开眼界了,虽然我这些年钻研服装设计,不过看了您的心得笔记和那些制作美的衣服样品,我才渐渐发觉,中国传统服饰文化不但博大深,而且意韵深远。”

“嗯,看来你也算粗略了解了一下,既然研读多日,我现在给你一块衣料,限你三日做出一件旗袍来如何?”说着,好像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块上等的真丝面料。

接过光滑细腻、泛着光泽的真丝面料,郭立志笑着说:“这有何难,不就做件旗袍吗,等着我,我定会让您满意的。虽然我比不上您,可我在国外,也曾经给那些老外设计过十几件旗袍呢。”

金剪子却摇摇头说:“哈哈,要是这样,我还考你干什么,你仔细看清楚了,这件真丝面料上染有8朵向日葵,可我要你在旗袍上做出10个来。”

十朵向日葵

“什么,面料上只有这8朵太花,你却让我做出10朵来?这不可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必须再加面料才行呀!”郭立志一下子急了。

金剪子却不为所动,缓缓说道:“孩子啊,要知道老祖宗的智慧可深着呢,要做好中国衣装,必须深入学习中国文化啊,今天把题目放在这里,只限你三天,答案你就自己找吧。”

整整一天,郭立志面对着那件上等的真丝面料,看着那8朵鲜艳的太花,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老爷子怎么出这样古怪的难题啊?

到了晚上,郭立志还是想不出来,于是从床上坐起来,点了一支烟,狠狠地了两口,百无聊懒之际,索打开电视看起来。这时屏幕上播着一个今年非常火热的古装宫廷剧,他轻轻摇摇头,心说,现在电视也真是,一窝蜂地拍古装片好没意思。可正当他换台时,突然一个镜头让他不禁赶快坐起来,凑到屏幕前面。

到了第三天,郭立志果然把做好的旗袍交到了爷爷的手里。金剪子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看了看,满意地说道:“好小子,看来你对咱中国的国学也略懂一些,这就对了,心要潜下去,要知道一个好的裁缝不仅要技术好,更要有深厚的文化修养。好了,你就给爷爷说道说道这件衣服的妙处吧。”

郭立志高兴之余,索把旗袍贴在自己身上,说道:“我把面料一折为二,把中间两朵太花一裁为二,再缝合在一起搭在双肩部位,这样无论从前面看还是后面看,前后便各为五朵太花,加在一起不就是十朵太花了?不光如此,我还查了一下,这就是古代皇帝龙服的做法,前后各五,喻意为‘九五之尊’。”

金剪子爽朗地笑道:“嗯,乖孙看来有些学识啊。”

得到爷爷的赞赏,郭立志得意之余,心里暗想,如果说第一关考题是自己顿悟出来的,这道考题可是自己侥幸碰巧从电视中得来的,要不是晚上在剧中看到皇上的穿着,自己再到图书馆查资料,这道题可是万万解不出来啊。

本来以为这关过了,爷爷就会正式收自己为徒弟全心教授自己了,可谁知金剪子却放话了:“立志,我再考你最后一道题,你给爷爷做件唐装如何?”

郭立志马上应承下来,说早就该给爷爷做件衣服了,说着就掏出随手携带的卷尺,就要给爷爷量尺寸。

金剪子却摆了摆手:“用这玩意儿量尺寸的话,还能算考题?你听着,最后的题目肯定也是最难的,我要你用‘眼尺’给爷爷量尺寸。”

说起这“眼尺”可是一门绝活,郭立志只是听说过,爷爷就会这门技术,那就是给顾客做衣服不用尺子,只打眼一瞧,就能做出合身的衣服来。

绝技有新招

郭立志在原地傻傻地呆立了一会儿,突然笑着说:“爷爷,您这真是太难为您孙子了,这‘眼尺’的绝活儿可不是一天两天练就的啊,这道题啊,我无能为力。”

金剪子想了想说:“这‘眼尺’的功力可最能考验一个裁缝的功力了,不过这也是熟能生巧的技艺,听说你做了好多年的服装设计,自然也会有些眼力,如果你做不到这点,那我就另择高徒吧。”

“那好吧,我看来没有这福分了,不过,我在省城有一家服装设计工作室,是我和朋友开的,反正路途也不远,如果爷爷乐意的话,我带您老人家参观参观,看看现代设计师的本事如何。保证让您大开眼界!”郭立志拉着爷爷说道。

金剪子本来不感冒呢,心想什么现代服装设计,能有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好?再一琢磨孙子这些年也得过几个大奖,可他如何设计服装的还真没见识过,于是便答应下来。

一到省城,郭立志并不立刻带他去自己开的服装设计工作室,而是带他游玩了一天,让他在宾馆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才带他去了工作室。

到了郭立志的服装设计工作室参观了一下,金剪子连连摇头,他们太依赖电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电脑能有人脑强?”

郭立志只是笑笑,便把爷爷让到隔壁一间开着空调的会客厅,让他坐在凳子上,泡上了上好的龙井,东一句西一句地拉起了家常。

过了半个多小时,金剪子受不了了:“我可没闲工夫听你在这里讲什么国际潮流、现代理念之类的东西,我要回家!”说着二话不说便站起身来。郭立志没有办法,只好把老爷子送回家。

一个星期后,郭立志又开车回来了,到了四合院,一见到金剪子便从包里掏出一件湘绣唐装让他穿上。金剪子惊讶地看了看孙子,一边穿一边问:“你搞什么名堂?”

郭立志“嘿嘿”地笑了两声,说:“合身吗?”

金剪子耸耸肩、扩扩胸,心里惊道:“不错,很合适,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看着一脸坏笑的孙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噢,好你个坏小子,接我去省城,趁晚上我在宾馆睡觉时,偷偷量了我的尺寸,哼,你这样掀被量你爷爷身体,可是大不敬!”

谁知郭立志却笑着说:“爷爷,您放心,我怎么会那样对您老人家呢。”说完便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从车上拿出一个箱子来,三下五除二把箱子的包装撕开,捧出一个老头的微型雕塑来。

金剪子定睛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那座三十多厘米高的雕塑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不等金剪子问,郭立志便捧着那尊雕像说道:“爷爷,您不记得当时我让您去工作室旁边喝茶的事吗,您不知道,那间房子是我事先让我朋友改装好的,房间里隐藏着好几个扫描摄头呢,您在喝茶时,已经把您全身都扫描了一遍,然后我们用最新的电脑3D打印技术把您按比例微缩打印了出来。”他指着栩栩如生的金剪子雕塑说道:“依您的3D打印塑像来量尺寸,再乘上事先计算好的比例,就是您的身体尺寸了,别说腰围了、胸围了,您任何一个部位的尺寸都会暴露无疑!”

金剪子听了孙子的话后,脸上的印纹慢慢展开了,接过那个塑像,愣了好大会儿,才说:“你小子看来还真有些本事,我真是跟不上时代了,看来我这老观念也该改改了。”

“那我有资格做您的徒弟了吗?”郭立志小心地问道。

金剪子点了点头,抚着自己的小雕像,笑道:“这件东西就当你给爷爷的拜师之礼了!”

佛教中所说的管间的神,就是阎王,也叫阎罗、阎罗王、阎王爷。小表是阎王的差役。

传说佛主释伽牟尼曾是古印度释伽部落的王子,因厌倦宫廷奢侈糜烂的生活而出走,尝尽人间苦难后,终于大彻大悟而成佛。

释伽牟尼曾遇上一个管土地的人,释伽牟尼要经过那人所管辖的地方,而他硬是不让过去,并说连野兽也因惧怕他而不敢在他管辖的地界上栖息。释伽牟尼问这是为什么。那人说了一个字“凶”。后来释伽牟尼成佛后,封他去管间,称其为阎罗。

这日,佛祖托身游间,要见阎罗王,那些差役们,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小表儿”就是不让佛祖进去,佛祖心善也不动怒,还是耐心央求他们去禀告阎罗,而那些小表儿并不答话,只是异口同声地喊:“凶”、“凶”,佛祖这才知道小表儿们的心思是也要让他封王,于是愤怒而去,并将所有世上做过恶的人也打入间。

这句俗语本意是阎王容易见到,可是小表难对付。今天多用来比喻那些不好的工作人员,比某些领导干部还难办事。

很久以前,城山脚下有个李家庄,庄里住着个名叫辰生的小伙子,与母亲二人靠种山下的二亩薄地过生活。

那一年,天干地旱,田里的庄稼几乎无收。百姓们拖家带口,四处逃荒要饭。这天,辰生正在山上砍柴,因肚中无食,又忧心母亲在家中挨饿,忽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立时晕了过去。

忽然,辰生觉着耳边有人在叫他:“小兄弟,快醒醒,快醒醒……”辰生睁眼一看,原来自己掉进了一口深潭里。这深潭在城山的两个山头中间,四周悬崖峭壁,潭水深不见底,一不小心掉下去就没命了,因此平时很少有人来。现在虽然保住一条命,但想要爬出深潭,比登天还难。这可怎么办?自己死了不要紧,可家中还有病怏怏的亲,谁来供养!辰生正急得心如油煎,耳边又有声音响起:“小兄弟,别着急,你只要救我下来,我能把你送出去。”辰生顺着声音找去,只见西边潭壁有红光在闪,来到近前仔细一瞅,原来潭壁上用四根大钉钉着一个怪物,这怪物有四个像鸡脚样的爪子,身上有鳞,头上有角,两眼放光。蛇不像蛇,虫不像虫,脑门上一阵一阵放红光。辰生看得头皮发炸,心嗵嗵直跳,战战兢兢地问:“你、你是什么怪物,刚才是你跟俺说话吗?”

“是我。”那怪物说,“你不要害怕,刚才你摔下来时,是我口吐金光把你接住的,不然你早就没命了。俺不是什么怪物,俺本是东海龙王之子小青龙,掌管着这地方的雨水。只因在王母的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一只碧玉盘,被王母钉在这深潭受苦。临打下界时,太白金星曾在我耳边悄悄告诉我,在今年的今日,会有个辰时生的人来救我。”辰生说:“俺告诉俺,俺是辰年、辰月、辰时生的,所以给俺起名叫辰生。怪不得俺们这地方这一年多丁点雨水也没有,原来是王母把你钉在这儿了!她倒好,为了解气,可把百姓们坑苦了。你快告诉俺,怎样才能救你?”青龙说:“你只要把我脚上的四根大钉拔下来就行了。”

辰生上前拔掉了青龙脚上的四根大钉。只见眼前一道金光闪过,一身高八尺的美男子站在辰生面前,打躬作揖道:“多谢兄弟搭救,你站稳,我这就作法送你上去。”辰生问:“怎么,你不和俺一起出去,给这方布雨吗?”“唉!”青龙叹了口气说:“兄弟你虽然把俺放了下来,但没有王母的赦旨,俺是不能出这深潭的,就是出了深潭,没有雷、电二神助阵,我也无法施雨。要是王母知道俺私逃出去,非得把我捉到斩龙台处死不可!”

“这可怎么办?眼看到了春种时节,要是再没有雨水,种不上庄稼,百姓们还不都得遭殃。”辰生急得直跺脚。“除非有人去求王母开恩。”“俺想去求王母,可她远在天上,俺也上不去呀。青龙大哥,你能把俺送到天上去吗?”青龙上前一步,抓住辰生的手说:“如小兄弟不怕天高路远,真心想救这方黎民百姓,俺有‘行云丹’一颗,你把它含在嘴里,只要默念到哪里去,它就会带你去哪里。只是此乃仙家之物,不能沾民间东西,小兄弟含上它恐要忍饥挨饿了。”“只要能求王母放你出来播云布雨,俺就是饿死也心甘。”辰生接过行云丹,往口中一含,心中默念:“俺要出潭去见王母。”潭中一道金光直射天空,辰生只觉耳旁风声呼呼,眼前团团白云飞速飘过,工夫不大就来到了王母宫前。

辰生跪拜王母,请求王母赦免青龙罪过,让青龙重返天宫,为百姓布雨救灾。王母见一凡间小子胆敢来求她放了青龙,对他理也不理。辰生跪在地上说:“王母,你要不放回青龙,俺宁愿跪死在你面前。”王母眉头一皱,冷冰冰地说:“那你就跪吧,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三天过去了,辰生一直跪在王母宫前。太白金星看不下去了,上殿对王母奏道:“王母,看那孩子是为救百姓一片真心,你就允了吧。”辰生在宫外大声说:“如果民间没有青龙布雨,庄稼就无法种收,你知道得活活饿死多少人吗?枉俺们百姓整天烧香上供敬着你,你就因为一个玉盘,眼睁睁看着老百姓饿死吗?”王母被辰生说得答不上话来,眼珠一转,对辰生说:“要想放回青龙也容易,你回去看看,啥时民间金豆子开花,百姓家的粮食折子都满满地往外淌粮食,我就放回青龙。”辰生听了,气得猛地站起身,由于三四天没吃没喝,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栽倒,一咬牙,挺直身子说:“王母,你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百姓家里都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金豆子,谁见过金豆子还能开花啊?”“大胆!把他拖出去用雷劈死!”“王母息怒,念他凡人不懂天宫规矩,就饶了他吧。”太白金星边说边拖住辰生衣袖,在辰生耳边悄悄说:“事在人为,你多想想,也许凡间真能有金豆子开花呢,你快回去吧,免得你老在家挂念。”说着用手一推辰生,眨眼辰生就回到了深潭底。

辰生把行云丹还给青龙,又把见王母之事一一学给青龙听,青龙听了也是无计可施,只得安慰辰生说:“也许真有金豆子开花呢,小兄弟,你回家再找找看吧,俺把你送上去。”

辰生回家后,没一天不在寻找能开花的金豆子,想着怎么让家家粮食折子往外淌粮食。这天,辰生对辰生说:“辰生,都开春了,咱家还有点没舍得吃的玉蜀黍跟黄豆,你都弄出来放太地晒晒,天要下场雨,咱们就好种了。”辰生从粮折底拿出了玉蜀黍和黄豆,到太下一看,哎哟,粮食生虫了。辰生就叨咕说:“神仙不讲理不管百姓死活,连你虫子也欺负穷人,俺炒死你。”边说着,来到灶间,点上火就把玉蜀黍和豆子倒在锅里炒,边炒还边骂:“王母不讲理,俺炒死你,炒死你。”他光顾骂得痛快,谁知玉蜀黍和豆子竟在锅里“噼里啪啦”炸开了。辰生听见声响,忙来到灶间看:“哟,儿子,这玉蜀黍跟黄豆都叫你给炒开花了,你看这黄玉蜀黍开白花,豆子开黄花,跟金豆子开花似的。”“,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辰生眼一亮,一把抓住的手说。“俺说这些粮食被你炒得跟金豆子开花似的。”“好啊!金豆子开花了!”辰生喜得往外就跑,挨家挨户让乡亲们拿出玉蜀黍或豆子在锅中炒,于是全庄灶间都传出“噼里啪啦”的金豆子开花声,人们边炒边唱:“金豆子开了花,青龙转回家。青龙上天堂,年年多打粮。”

辰生回到家里,从灶膛里扒出青灰往外倒,由于刚才太高兴,有些粮食酒在灶膛前:“王母说要百姓家里的粮食折子往外淌粮食,俺没有那些折子和粮,俺不会用这灶膛里的青灰画吗?”于是辰生就用簸箕端着青灰在院子里画出一圈一圈的粮食折子,画好后又在折子圈里撒上点粮食,远看还真像那么回事。他又教全庄百姓都在各自院里画。人们边画边唱:“青灰折子头碰头,粮食多得往外流。青灰折子圈连圈,粮食多得堆成山。”

民间“金豆子”开花和“折满粮流”的事,早让千里眼和顺风耳奏到王母那里。王母扒开云头往下一看,可不是嘛,民间百姓家里真的有“金豆子”开花,院子里都挨满了粮折子,都是满满的粮食往外淌!还有什么可说的,忙宣旨放回青龙,又命雷电二神协助青龙播云施雨。当夜,井河水满,田地滋润,那天正是二月初二。

自那以后,每到二月初二,人们为纪念青龙升空,总炒玉米,炒黄豆,民间俗称“炸花子”。渐渐地,二月二被人们当成了一个节日。

三月初三是黄粱梦吕祖庙大会,当初卢生一枕黄粱,传闻极广,所以庙会人也特别多。有个名叫吴礼的无赖也在这里闲逛,他一会抢人家一条鸡腿,一会偷人家一个苹果,知道他的人,见了他都远远地躲着他。

吴礼转来转去,忽然看见一个白发老人和一个青年书生在下棋,吴礼挤上前看了一会,发现这两个人的棋艺极差,于是就在一边骂骂咧咧地给这个支一招,给那个支一招。白发老人不高兴了对吴礼说:“你要下得好,咱俩来一盘?”吴礼轻蔑地说:“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就这两下子还要跟我下?”老人说:“我若输了,给你一千两,你输了呢?”吴礼想也不想:“随你处置。”吴礼想这一千两我拿定了,万一输了,我一走了之,你奈我何?吴礼十步之内就输了,正要拔腿开溜,被老人喝住:“输了为何就走?”吴礼理也不理,只见老人嘴里冒出一口白雾,青年书生将白雾点在了吴礼的头顶上。吴礼就像顶着千斤巨石,一下扑倒在地。

等吴礼慢慢醒来,人们发现他比原来矮了三分,“吴礼矮三分”。就在这个庙会上传开了。再说那一老一少,原来就是吕祖和卢生,吴礼倒楣今天耍无赖,耍到他们头上了。

传来传去,“吴礼矮三分”,传成了“无理矮三分”。意思是:若没有真理,人也会显得矮点。

宋朝,北方强虏屡屡进犯,边关吃紧。皇上命江南诸郡,火速调运粮草北上,以供军用。

江南某县小吏陆喻奉命押运粮草,临行之前,向双亲二老道别。陆母重病在身,陆喻怕自己走后,母亲思儿心焦,加重病情,就偷偷对父亲说:“县令迫,需星夜兼程,误了军粮是要杀头的。儿此一去,迢迢千里,不知何日得返,望二老保重。”老父亲闻听声泪俱下,陆喻见状,心中不忍,又劝慰了几句,临走前叹道:“天要陆喻,粮要解营。”意思是:皇上天子要陆喻去押粮草,粮要去解军营士兵之饥。这也是没有办

法的事情。

果然,陆喻一去,因误了日期,被斩首,再也没有回来。

陆母闻讯便就疯了,逢人便说:“天要陆喻,粮要解营。”

由于陆母年事已高,口齿不清,时间长了,人们误以为她说的是“天要落雨,要嫁人”。

传到北方,“落雨”就成了“下雨”。成了无可奈何时的口头禅。

1971年林彪驾机出逃,泽东闻讯后说道:“天要下雨,要嫁人,由他去吧!”

道县横岭瑶族乡有座让人感到非常奇怪的石拱桥,叫“龙门桥”。桥的这头过去是条纵古官道,而桥的那头是不通路的陡山坡,过往的人甚少,且溪流之水也不大,可为啥要在这儿横建一座上好的石拱桥呢?而且还取了一个特好听的桥名——“龙门桥”呢?

相传清道光年间,道州东南偏远山区出了个很有名气的风水先生,姓李名万意。这李万意先生在墓葬方面造诣很深。要是逝者主人肯下大礼,根据他看好的风水安葬下去,后人就会学业显着,非官即富。

俗话说:刀狠容易缺,人狠容易绝。由于李万意先生给人看风水看得太准,结果便亏了自己!他先后娶过两任妻子,生下九个儿女,可他的两任妻子都在五十上下离他先去,九个儿女无一活过一十六岁。

一天,横岭一户姓叶的人家死了老父又来请他去看地。

李万意想到自己的下场,拒绝了,称已不想再做风水先生。

但这家人却一定要请他去,并许下他提什么要求都答应的话。李万意最后还是去了。

李万意先生到了死者家乡发现,这地方居然有一块非常好的风水宝地!只要葬准了,很快就能发大财。

但是,要是再给这家看准,自己的眼睛就要瞎。这一点,李万意先生早已有所算到,因为他已没有家人可亏了。不过,自己年事已高,又无依无靠,要是让他家葬准发财了,能给自己养老送终就好了。

想到这里,李万意先生决定先试试这家主人的态度,然后再作定夺。

李万意先生这天对叶家主人叶一发说:“这儿不远有块风水宝地,只要选准时辰,葬准地点,贵府可很快发大财。”

叶一发将信将疑:“先生所言当真?”

李万意先生说:“我敢保证!只是,如果给你们看得太准,我就要亏瞎双眼……”

叶一发想了想,然后说:“李老先生,只要你给我家看准发了财,你就是我家的大恩人!我们给你养老送终,保证像伺候亲生父亲一样伺候你!”

李万意先生说:“那好,那好,我能图个老有所养也就心满意足了,就是瞎了眼,也值!”

当日下午,李万意先生就带着叶家人在一个让山溪拐了道弯的山峦上找了块墓地,摆上罗盘,定好方向,前后钉下木桩,确定了一个长方形的墓坑。墓正对着汩汩流来的溪流,并选定了下葬时辰。

两日后那天早晨,天刚亮,出殡的队伍就将死者送上了山,寅时一到,众人将棺材放下了金坑。李万意先生就杀了只雄鸡给棺材淋血,同时嘴里念念有词:“……上是鲤,下是坛,寅时下葬卯时发……”。

之后,他把那只雄鸡扔在一边,又拿起一包五谷米一把一把地撒向跪在金坑前的孝子贤孙头上、身上,一边扔,一边大讲彩话:“五谷自天降,人丁自兴旺!五谷从天落,金银装满箩!五谷往前撒,后人要骑马,五谷衣襟装,后人要当官……”

李万意先生还在念,一只大概是闻到了血腥味的小狐狸,从灌木丛里忽然窜出来叼了那只丢在一旁的鸡就跑。

这还了得!那可是一只“子孙鸡”,是给子孙后代享用的鸡,它意味着祖先庇佑的福气,后代的繁衍……孝子贤孙们赶紧拔腿就追。

这地方,属于南岭山脉北麓的前沿地带,溪的左边是土山,右边是大石山,墓葬地属石山这边,这石山中有很多天然岩洞。

叼了那只鸡的小狐狸是朝石山这边跑的。孝子贤孙们一路紧迫,追了两里多远,看到小狐狸进了一个岩洞。

此岩洞名叫响水岩,里面黑咕隆咚,又有很大的水响声,人们一般都不敢进去,怕一不小心掉进激流暗河,死无踪影。

但这些孝子贤孙遭到这响水岩时,为了找回那只“子孙鸡”,也就顾不上什么了,就近找了些枯竹枝,扎成了几个火把,点燃就鱼贯而人,进洞寻找。

这一找,结果让他们发现,在一个很隐蔽的小岔洞里竟放着很多蒙尘的金银财宝!这可能是哪朝哪代的土匪藏匿于此的财物……

就这样,叶家发财了。

几年时间,叶家就成了一个良田百顷、房屋百间、妻妾多房、佣丁成群的富豪人家。

不久,李万意的双眼果真瞎了。叶家果然没有怠慢他,不仅请了专人照料他的起居,而且都“李老先生李老先生”地叫,非常客气和尊重,叶家人不但与他同桌就餐,而且还请他上座,把最好吃的菜夹给他。

可后来,随着岁月的流逝,李万意先生已老得越来越难看,越来越脏,叶家吃穿讲究的妾媳们便吩咐下人不要再扶李老先生上客厅同桌共餐了。

这一点,李万意先生能够理解:花鲜让人欣,人老让人嫌,自己反正也吃不了多少,何必坐到他们的餐桌让他们看着恶心而食之无味呢?即使叶家人不这样做,他自己都想提出单独在卧室饮食了。叶一发开始也来叫过李老先生去客厅用餐,但李老先生委婉地拒绝了。

再后来,李万意先生又落了个半边风,走路要人扶,解手难自理。这时,叶家妻妾儿媳甚至佣人都更厌烦他了,明里暗里都骂他“老不死”。那口气,巴不得他快些死了。

俗话说得不错,“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自已还是寄人篱下,想到这些道理,李万意先生也就只好装聋作哑地过。

由于牙齿掉光,李万意先生要求吃稀饭和煮得很软的食物。这样一来,照料他的人基本上每天都让他吃粥。

这天早上,他要求照料他的人扶他到坪上坐两个时辰,吸吸新鲜空气。照料他的人就在坪上摆了把竹椅,将他扶到坪上竹椅坐下,又端来一碗粥让他吃,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他还没把粥吃完,忽然听到叶家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跑了过来,这些小孩大都是叶一发后来娶的妻妾所生。他们嘴里在唱:“狗粥先生在坪上,狗粥先生在坪上……”

李万意先生一惊,,问:“小孩们,你们为啥唱‘狗粥先生在坪上’呢?”

小孩们说:“因为你吃的是喂狗的粥,所以你就是狗粥先生。”

茄子不开虚花,孩子不讲假话,看来他吃的真是用来喂狗的粥了!

这次,李先生真的伤心了。看来叶一发这些年都不来过问一下他,也是巴不得他早点死了!

李万意先生好不容易才调整了情绪,然后心平气和地对小孩们说:“孩子们,长大了想不想当官啊?”

小孩们异口同声地说:“想!”

李先生说:“那好,我有办法让你们以后做官,去告诉你们爹吧。”

小孩们说了声“好”,立刻就跑去找他们的爹。

叶一发听了小孩子们的传话,心里一动:是啊,我叶家虽然富了,但因没有当官的,常常都遭到一些官员的敲诈勒索。要是能出当官的,就不会这么受窝囊气了!今见子孙们这么兴高采烈地跑来传李先生的话,看来他们都很想当官啊!看来这李先生一定是见我子孙聪明,又看到了可做官的玄机……

“唉,我真愧见李先生啊!”想到要去见李老先生,叶一发不由得叹道。这些年他都没过问过李老先生的生活,也没跟其聊过天。说句心里话,下人有虐待李老先生的行为他并不是一无所知,没有制止就是因为觉得这李老先生反正已没啥用了。而今听子孙们这样一说才去见,真让他感到有些难为情了。

叶一发令厨子煲了碗猪脚汤给李万意先生送了去,之后这才好意思去见他。

叶一发说:“李老先生,惭愧惭愧!这些年都没来跟你聊聊天!”

李万意先生说:“这些年你太忙了,买田、买地、建房、纳妾,应付官差……哪有空来跟我聊天啊!”

叶一发说:“还是李老先生善解人意啊!如今什么都好办,就是家里没有当官的,常受窝囊气。”

李万意先生说:“我告诉你一个能出官的玄机吧。”

叶一发说:“李老先生真是刘伯温转世啊!先生请讲。”

李万意先生说:“你在先祖墓前面的溪流上砌一座致的石拱桥,拱形要圆。那墓要正对圆拱形。这拱形就是龙门。鲤鱼跳龙门,之后必出大官!”

“李老先生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好,我这就去办!”叶一发得此玄机,激动得哪里还坐得住?

叶一发很快就请来了工匠、石匠,设计建“龙门桥”。

一年后,一座致、美观、结实的石拱桥——“龙门桥”建成了。

只是,“龙门桥”建成后不久的一个夜里,叶家遭到了一大帮土匪的劫杀,一家大小包括家丁佣人以及李万意先生全都被杀,房子也被一把火化为灰烬……

后来人们都说,李万意先生要叶家建的拱桥其实并不是什么“龙门”,而是一个大鱼毫(用竹篾织成、口为圆形、从口到尾逐步收缩、鱼经过后就出不来的一种捕鱼工具)!是它,让叶家成了一条任人取食的毫中鲤。

从前,咸盐为国家统一管理物质,不得私运,而且官税极重。凡交通要道都设有关卡,颍河也不例外。

颍河很长,上通京广要道,下达淮河入黄浦江。从漯河、周口往下游去的船只如梭,从六安、蚌埠往上游去的船只更是川流不息。颍河镇的哨卡设在颍河北岸,岗楼为红石垒砌,又高又大,而且凸出河岸数米远。站在岗楼里,十里河道尽收眼底。无论白天黑夜,从这里经过的商船都要接受检查。如果不听旗语,哨卡里的神手就一打断帆绳,让你乖乖就范。

为逃官税多赚钱,盐商们就请来了冷面杀手。

冷面杀手姓胡,叫胡果,住在颍河镇下游的一个小村里。胡果从小失去爹,生活无着,只得靠弹弓打鸟维持生计。大了,跟人去湖北打雁,练了一手好法。一来二去,跟结下不解之缘,视如命。打雁赚了钱,他就到处托人购买各种各样的支,整天装装卸卸,研究练习,抬手打飞禽,说打头部子弹定能穿脑而过。法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之后,他便开始给人当杀手。

胡果当杀手不要命,只取人部位,两人有仇,其中一人说取他一只耳朵,胡果就取人一只耳朵。被害人没了耳朵,也请胡果,说要对方一只眼睛,第二天,那人准成独眼龙。

盐商们请来胡果,要他对付哨卡里飞来的子弹。

冷面杀手想了想,说要等三天以后。三天过后,冷面杀手就手提快上了船。

颍河镇河段笔直狭窄,水流汹涌,最宜设哨卡。一般运盐多是从下游往上游,行走缓慢,极难逃脱。盐商们为赚大钱,船行到距颍河哨卡十多里的地方,就抛锚停船,派人请来胡果。等到东风起,扬起风帆,飞速前进,到了哨卡处,毫不理会哨卡旗语,开始闯卡。冷面杀手仰卧船头,手执快,只要听到哨卡里的声一响,他就对着帆绳处连放三,击中飞来的子弹,保证盐船顺利通过。

这当然需要确的计算,从哨卡到河心有一定距离,声音传到冷面杀手的耳朵里,子弹已飞出数米。冷面杀手的三是从帆绳处朝外排射,一溜三颗,其中一颗必须截击住飞来的子弹,若击不中,帆绳就会被击断。帆绳一断,风帆降落,重船逆水,寸步难行,只有束手就擒。由于不听旗语,连打带罚,一船盐就会所剩无几。

冷面杀手用的是绝招儿。绝招儿不但要神奇的法,也需要好家伙儿。胡果用的是一把德国造连子。那时候这种极稀少,为买这把,胡果花了两千块大洋。

当然,胡果的要价也高。过一趟哨卡,立马要数现洋二百块。

二百块大洋比起“猛于虎”的官税来,是微不足道的,所以盐商们也不吝惜,只要一过哨卡,见后面无追船,当下就托出大洋,交给胡果。胡果也不客气,从中出几块,吹吹,听听,见无假货,便说声“得罪”,双手一拱,接过托盘,倒进一个布兜儿里,提起来就走。

如果风顺船多,胡果一天就可以挣几千块大洋。

到了晚上,胡果把大洋一分两开,备上酒菜,单等哨卡上的神手来取。

原来冷面杀手早已与哨卡上的神手串通一气。神手故意不打准,所以冷面杀手也万无一失。

冷面杀手的名气越来越大。

事情一直发展,守卡的长官很是恼怒。守卡长官姓白,叫白利。这一日,白利亲临哨卡,对神手说:“再有盐船闯卡,你不必射帆绳,就射那个冷面杀手!”

手怕事情败露,决定要杀死胡果灭口。等闯卡的盐船一到,神手对准胡果的脑袋放了一。不想胡果早已从声音里听出了异样,抬手还了三,那飞来的子弹被击落在船舷处。

胡果愤怒之极,大骂神手钱赚足了,忘恩负义,骂着就从身旁端起备下的长,对着哨卡眼儿,连放了三。神手就倒在了血泊里。

过了哨卡,胡果仍然余怒未消,见老板托来大洋,再也不吹,一股脑儿倒进布兜儿里,提起来就跳上了岸。

冷面杀手顺河坡没走多远,突听一声响,就一头栽在了沙滩上。

许久后,白利才从柳丛中钻了出来。他踢了踢胡果,见胡果已死透,松了一口气,弯腰拾起钱袋,直奔胡果家而去。

不久,那白利辞职还乡,光银钱就装了十多箱。

有人算了算,那钱恰是冷面杀手和神手分赃的总和。

东汉时,大将班超被派往西域进行联系。他和随从先到了鄯善,鄯善国王对他们十分敬重,热情款待他们。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忽然对他们冷淡了。班超发现不对劲,就派人去打听情况,发现是他们的敌人、北方的匈奴派了比他们更多的人来联络鄯善的国王,这使国王十分为难。

于是,班超召集同来的36个人一起商量这件事。班超说:“我们都面临很大的危险,匈奴人才来几天,国王就对我们冷淡了,再过几天恐怕就要把我们绑起来送给匈奴人了。要那样的话,我们连骨头都剩不下了。到了这样的关头,我们只有拼了。不入虎,焉得虎子?我们今夜就潜入匈奴人的住地,把他们一起消灭。只有这样,鄯善国才能诚心诚意地归顺汉朝。

当天夜里,班超他们以少胜多,消灭了匈奴的使者,不入虎,焉得虎子这句话也流传开来。

在民间,老百姓又将这句话更加口语化了,变成了不进老虎洞,逮不住虎仔子。用来比喻要想获得成功,就要敢于冒大的风险。

相传,在一个村子里有这么一户人家,婆婆做事很细,干什么都非常认真;媳妇却很马虎,什么事凑合过去就行了,从不讲究。因为情不同,这婆媳二人经常吵架,总是要公公从中调解。

一次,公公出门做生意去了,不在家。偏巧这时,媳妇做饭时一不小心打破了一口砂锅,她怕婆婆知道后又要吵骂,便偷偷把砂锅扔了。过了几天,婆婆发现家里少了一只砂锅,就问媳妇砂锅怎么没了,媳妇见瞒不过去,就如实说了。婆婆一听非常生气,打碎了东西,还敢隐瞒,以后还不知要瞒多少事呢!两人又大吵一架,这次没有公公调解,事情没法收场了。

婆婆给公公写了封急信,要他回来。公公打开信一看,原来只是打破了一只砂锅,这么一件小事闹得这么厉害,两个人一定又都钻牛角尖了,他给妻子回了一信,写道:

打破砂锅问到底,切莫吹又求疵;

二十年的媳妇二十年的婆,互敬互重万事皆如意。

婆婆和媳妇都看了这封信,她们都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便互相道歉。从此关系和睦了起来。

“打破砂锅问到底”这句俗语一直流传到现在,常被用来形容,对某事一定要知道得明明白白,问个清清楚楚。

出生在东汉末年的王二、汪三,好得穿一条裤子还嫌肥,但两个人都懂得,一镢头刨不出两个坑,一只槽子拴不了两叫驴,两人成家立业后,王二就搬到了南山沟,汪三留在北山沟,中间隔了三座大山和一条大河。两家人为了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竟指腹为亲。

然而,让两家人万万没有想到,老天爷竟然跟他们两家开了个好大好大的玩笑,让王二的老婆生了女儿,取名花开,让汪三老婆生了儿子,这本来是件天随我愿的大好事,但问题是老天爷偏偏让汪三的老婆生了双胞胎儿子,取名大龙、二龙,这下可把两家人给愁坏了。足足憋闷了两年半的时间,后来还是王二一咬牙、一跺脚,横下心来说:“要我看只能这么做了:等大龙二龙懂事了,就对他们俩说:一个姑不能找两夫,两夫更不能娶一妻,他们俩只有一个人可以娶到花开,等到该娶妻生子时,他们哥俩就通过比赛的形式来决定谁能娶到花开。”汪三不解,就问:“比赛比什么啊?总不能比看谁能睡觉、看谁撑得多吧?”王二点点头:“你不会以为我们家花开在选肥猪吧?咱们山里人就得有山里人的好身板,站起来就是山,躺下就是地,有了好身板才能养家糊口,到时候就让他们俩比真本事!”汪三赶紧迫问:“什么真本事?”王二有眼有板地说道:“从你们家里往我们家里挑一百斤的担子,看谁先挑到我们家,先挑到者为胜;第二项比赛就是从你们家扛一百斤木头到我们家,看看谁先扛到,先扛到者为胜;第三项就是从你们家提着装满水的水桶,提到我们家,先到者为胜;谁获胜两次,谁就可以娶到花开。”汪三一拍大腿,说:“你还别说,这主意还真不错呢,要想养家糊口,没有这些硬本事,根本就养活不了老婆孩子!”

大龙二龙懂事后,汪三就把如何把花开娶到手的比赛规则告诉给了他俩,哥俩真是高兴无比,因为花开长得闭月羞花,简直赶上仙女了,只要下苦王,肯出力,就有机会娶到花开。

转眼就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王二汪三经过协商,便选定了比赛日期。这天天气出奇的好,大龙二龙比赛开始了,两个人挑着一百斤重的地瓜,向王二家奔去。挑着一百斤重的担子,要翻过三座大山,谈何容易啊!可由于大龙二龙常年坚持锻炼,这对他们俩来说真是两脚如履平地,跑的比兔子还快。由于两人的实力相当,一会儿大龙挑在前面,一会儿二龙挑在前面,两人很快就爬过了两座大山。到了河边,渡船正好停泊在岸边,两人赶紧上了船。船夫把船刚摆到对岸,还没等船停泊稳,二龙挑起担子就下船,要不是大龙手疾眼快,把二龙给扶住,二龙就会随着渡船向岸边冲击的惯跌倒。二龙第一个跳下船,飞快地向前奔去,等大龙跳下船时,二龙已经走出三十多步远了,船夫见此情景,不由地摇摇头,叹着气说道:“大龙这孩子,就是心眼太实诚啦,他要是不去扶二龙,二龙肯定会跌倒,担子里的地瓜就会撒一地,等二龙把地瓜装进担子里时,大龙肯定会把二龙远远甩在后面。”

二龙在前面遥遥领先,大龙只能在后面步步紧追,谁知就在这时,大龙猛然发现前面有位黑脸老人在奋力拉一辆木板车,木板车正好陷在了一个深坑里。大龙走到黑脸老人跟前,赶紧放下担子,就帮黑脸老人向外推车,谁知黑脸老人回过头,竟冲大龙说道:“大龙,你可千万别犯傻啊,我误车是小事,你误担子可是终身大事啊,赶紧挑起担子?人吧!”大龙麻溜说道:“我帮您把车推出来,也不差这两步半啊!”说着,大龙猛一用力,木板车就被推了出来。大龙赶紧挑起担子,大步流星奋力向前追赶,谁知大龙刚刚走出两步半,只听后面扑通一声响,大龙回头一看,不由地一惊:黑脸老人竟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大龙赶紧跑回来,放下担子,把黑脸老人给抱到了树下,天这么热,一定是黑脸老人被毒太给晒晕了。不一会儿,黑脸老人慢慢睁开眼睛,大龙长长舒了口气:“老人家,你家住在哪里?我把你给推回家。”黑脸老人点点头,大龙把黑脸老人抱上车,欲推车走时,黑脸老人非要让大龙把担子放到车上,大龙不解:“老人家,我把您送回家,我还要赶紧返回来,去追二龙啊!”黑脸老人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二龙已经没有影了,你追得上吗?”大龙很是坚定地说道:“这很难说啊,只要一个劲地向前追赶,就肯定会有希望的!”黑脸老人不高兴了:“我让你把担子放到车上,自然就有放到车上的道理啊!”大龙无奈地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这就是天意啊,谁让我碰到这样的事啦!”

大龙飞快地把黑脸老人推回家,挑起担子,赶紧去追赶二龙, 却 被黑脸老人一把给拽住了:“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啊!”大龙哭笑不得,只好耐着子说道:“老人家,您又想让我干什么啊?”黑脸老人一本正经地说道:“只兴你帮我,就不兴我帮你啦?世界上有这样的道理吗?”大龙一下子惊住了:“您老人家能帮我?”黑脸老人拽着大龙就向山前走去,边走边说:“大龙啊,不瞒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是山匪,我们这里时兴占山为王,你占一座山,我占一座山,为了相互争山,经常火拼,有一年,竟有两个山头的山匪合伙来跟我们山头火拼,我们自然不是人家的对手,就只好弃山而逃,在逃到这里时,我发现道中央有个不大点的孩子被吓得哇哇直哭。我怕被追杀我们的山匪杀了这孩子,当时就想:弯腰把这孩子抱起来,送到路边的草丛里,也差不上两步半,于是我就弯腰抱起孩子往道边的草丛里跑,谁知刚跑到草丛里,草丛里的一位老人便跟我说:‘不差两步半,实差两重天啊,你跟我来吧!’我就紧紧跟在老人的身后,老人把我领到这里,我就从这个秘密的岩洞里跑了出去,结果跑在前面没有救孩子的那几个人,全被山匪给杀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大龙朝前面定睛一看,这里面真就有一条岩洞,黑脸老人拍了拍大龙的肩膀:“从这里穿过去,要是运气好的话,就有可能追上二龙。”大龙挑着担子,快速走进岩洞。

二龙挑着担子健步如飞,他几次回过头看着身后,身后一直没有大龙的身影,二龙知道这次的挑担子比赛自己是胜定了,便一边挑着担子,一边哼着歌儿。二龙把担子挑到花开家时,他一下子惊呆了:大龙已经先他两步半,来到了花开家。二龙实在想不明白,大龙是怎么超越他的啊?他难道会从天上飞吗?

吃过饭后,王二便对大龙二龙说:“下一场扛木头比赛就定在两天后,不管是刮风下雨,都雷打不变。”就在这时,从北山沟突然捎来信,说大龙二龙的老冷不丁就不行了,让他们俩赶紧赶回去。大龙二龙赶回家时,老已经去世了。大龙二龙跪在老的灵位前放声大哭,尤其是大龙,竟然哭得死去活来。晚上守灵时,大家只看见了大龙,没看见二龙,有知底细的人就说,二龙回来不长时间就肚子痛,一直没有好!大龙整整守了一夜的灵。第二天在给老挖幌子时,依然没有见到二龙的身影,前来挖幌子的人都不让大龙再挖了,他一夜没睡觉,再这样拼命地挖幌子,而二龙却以逸待劳,等明天扛木头比赛,大龙根本就不是二龙的对手。可不管大家怎么劝说都不管用,大龙一边挖着,一边流着眼泪说:“这是我能为妈妈尽的最后一次孝心了,以后想尽孝心都没有机会了。”

晚上大龙依然给老守灵。汪三就让大龙稍稍睡一觉,不然他的身体根本受不了,明天的扛木头比赛他就没办法参加了,可是大龙就是不听,非要为老守最后一次的灵,汪三觉得大龙身体消耗这样大,让他参加明天扛木头比赛实在不公平,就偷偷找到王二,让王二把扛木头比赛向后推辞几天,谁知王二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瞪眼扒皮地说道:“不行!比赛日期绝对不变!”

出完殡后,扛木头比赛照样进行。二龙扛起木头,轻飘飘地跑了出去,而大龙扛起木头,就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两腿发软,没走出多远,就已经大汗淋漓。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次的扛木头比赛,应该是没有任何的悬念了。

二龙没感觉怎么疲劳,就翻过了两座大山,来到了河边,可让二龙急得抓耳挠腮的是,渡船停泊在对岸,船夫竟然没在船上!二龙拼命地高喊:“坐船啦——坐船啦——”嗓子都喊哑了,也没有看见船夫的身影。

这时,大龙扛着木头趔趔趄趄来到了河边,他脸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的衣服就像从水里刚刚打捞出来似的。大龙见渡船停泊在对岸,就把木头放下,躺在沙滩上,头枕着木头,不一会儿就酣然大睡了。

船夫来了,二龙赶紧扛着木头上了船。二龙扛着木头来到花开家快一个小时了,仍然不见大龙的身影,花开就问二龙:“都这么多时候了,怎么还不见大龙的影子啊?你究竟把他落下多远啊?”二龙得意洋洋地说道:“不远,也就差两步半吧。”王二很是恼怒地说道:“什么只差两步半?是整整差了一座山,整整差了一条河!”二龙怔怔地看着王二:“您怎么知道是差了整整一座山,差了整整一条河啊?”王二愤愤地说道:“大龙为了尽孝,又是哭又是嚎,又是挖幌子,又是守了两夜的灵,铁人也受不了啊!他到了河边,见渡船上没有船夫,躺在沙滩上,这一躺,还不睡个天昏地暗啊,要不是有人去叫他,他都能睡到明天大天亮啦!”花开撅着嘴赌气说道:“他不是不我嘛,就让他睡在河边,让狼给吃了,让蚊子给叮咬死!”二龙很是动情地说道:“我二龙是从骨子里喜欢你花开的,为了能跟你花开相伴一辈子,我二龙什么都不在乎,就连死我都不怕!”王二看了几眼二龙,然后冲花开说道:“生气归生气,还是去把大龙叫醒吧,就是没狼吃他,蚊子也会叮咬死他。”

花开虽然撅着能挂住油瓶的嘴,但她还是去河边叫醒大龙了。可谁知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了,到现在花开还没有回来,难道大龙真让狼给吃了?王二、二龙赶紧翻过那座大山,去河边寻找大龙和花丌。来到河边,河对岸真就没有大龙和花开,只有那只孤零零的木头。船大告诉说:“大龙在这里悍然大睡时,黑脸老人就一直陪坐在大龙身边,给大龙驱赶蚊子,为大龙扇风;花开来时,一脚就把大龙给踹醒了,花开责问大龙:‘你为什么不我?’黑脸老人不高兴了:‘我说花开,你是不是小傻瓜啊?大龙要是不你,他两天两夜不睡觉,又是哭,又是挖幌子,然后硬撑着,扛着一百斤重的木头,翻山越岭,哪个人能吃的消啊?大龙有孝心,有你之心,真是天上难找,地下难寻啊!’花开红着脸说:‘我要是不知道大龙是天上难找,地下难寻的好夫君,我能来叫醒他啊!”王二赶紧追问:“后来呢?”船夫很是神秘地说道:“后来嘛,大龙和花开两个人就搂腰搭肩朝下游走去了,是不是私奔了我可就不知道了。

二龙一屁股瘫坐在了沙滩上。

王二看着垂头丧气、追悔莫及的二龙,问道:“二龙,你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了吗?”

二龙点点头:“我输在了不差两步半上!”

1.雨后巧遇

明朝洪武年间,朱元璋带着刘伯温等大臣巡游江浙,第一站便来到了苏州。苏州知府冯文灿不敢怠慢,特意把皇上安排在苏州知名的龙泉园内。说起这龙泉园,因一日夜不息的喷泉而闻名,再加上园内亭阁回廊、丹桂飘香,真是一处洞天福地。

果然,朱元璋颇此园,在此安住十天有余,还没有任何动身的迹象。

这天,下了一场大雨,雨水直到傍晚才停息。冯文灿生怕龙泉园池水暴涨,连晚饭也顾不得吃,披了衣袍直奔龙泉园而去。

此时雨过天晴,圆圆的月亮升了起来。冯文灿沿着园中小径仔细查看,幸好园中溪水虽然涨了半尺,可离边上的青石小径还差数寸,并无大碍。

冯文灿扭头正要向回走,突然瞥到灌木丛中有一个白色的东西忽隐忽现,他心中暗奇,跑过去翻开树叶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面还写了几个字。冯文灿捡起纸条,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得清楚,不由吓了一跳,赶忙把纸条揣进了怀里。

就在这时,一个人打着灯笼快步走了过来,原来是皇上的近侍桂公公。

冯文灿忙向前施礼道:“桂公公安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桂公公上下打量了一番冯文灿,说:“我刚刚沿池边小路把皇上送走,现在乃是奉皇上口谕,前来执行公务。”说到这里,他突然收住口,斜着眼问道:“冯大人这么晚了,来此有何贵干?”

冯文灿看桂公公脸色很不好,于是如实禀报是来查看雨水有没有把园中石路淹没的。桂公公听后又追问:“冯大人在此,可曾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冯文灿想到刚才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心中暗惊,强作镇静地回道:“下官刚刚来此,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啊。”

桂公公听后,拍了拍冯文灿的肩膀,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好了,我得先行一步了。”说完,打着灯笼边走边向路两旁扫视着离开了。

等桂公公一走,冯文灿拔腿便向刘伯温暂住的驿馆而去,把捡到的纸条交到刘伯温的手里。刘伯温是冯文灿的老师,他看着纸条上被红笔打了一个大叉的名字,脸色凝重地问道:“此事还有谁知?”

冯文灿摇摇头,又把遇到桂公公的事一说,刘伯温微微颔首:“怪不得皇上逗留在苏州而不离开了,恐怕他是这个意思……不过,依我对皇上的了解,冯大人你可能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刘相何出此言?”冯文灿紧张地问。

刘伯温说道:“俗话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你这次去龙泉园查看雨水,捡了这张不该捡的纸条,就等于沾上了祸,还有何活路?”

冯文灿扑通跪在地上:“老师明示,刘相救我!”

2.鹌鹑救命

刘伯温沉吟片刻,说道:“想要躲过此难,明日一早,你就去市场买一只品相上好的白色鹌鹑,或许此物可以救你一命。”

冯文灿疑惑了:“刘相让我买鹌鹑干吗?”

刘伯温轻轻一摆手:“当然是进献给皇上了,待明日买来鹌鹑后,我再教你怎么做。”说完,他把冯文灿交到他手上的纸条就着烛火点着了。

冯文灿不敢再问,第二日果真在市场上买了一只肥大的白鹌鹑,拿到驿馆交给刘伯温:“难道皇上喜欢鹌鹑?”

刘伯温也不答话,只是嘱咐说:“你现在立刻赶往龙泉园,把鹌鹑献给皇上。”接着,他又让冯文灿附耳过来,交代了一番。冯文灿听后,连连点头。

日上三竿之时,朱元璋正在看折子,突然听太监来报说冯文灿求见,朱元璋挥手示意让他进来。

只见冯文灿提着一个美的鸟笼走上前来,跪地山呼万岁之后,把关着鹌鹑的鸟笼子举到头顶,说道:“微臣前来给万岁进上鹌鹑一只!”

朱元璋微微一笑:“冯卿这是为何?”

冯文灿便按刘伯温事先教给他的话,禀道:“昨晚臣怕雨水暴涨淹没园中小路,便前去查看,刚进园子,远远地看见皇上带着桂公公从龙泉池边走过,臣怕冒犯天颜,只想等着皇上过去后,再查看水情。当时臣看见皇上的身上好像系着几只白色的鹌鹑,臣想可能万岁您喜鹌鹑。又见皇上步履匆忙,没有注意到其中一只鹌鹑在黑夜中挣脱开,飞到了池中。待皇上走后,臣来到池边,却再也寻不到那只飞走的鹌鹑了。”说到这里,他又瞅了一眼朱元璋身旁的桂公公:“昨晚桂公公见臣时,询问是否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臣还以为是桂公公掉了什么物件,就说没有看见。回去后,臣反复思量,兴许桂公公当时打着灯笼就是在找那只鹌鹑吧。”

朱元璋一怔,继而哈哈大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冯卿真是有心之人啊!”

冯文灿此时不失时机地禀道:“万岁,臣今日一早就在全城搜寻,终于寻得了一只品相上乘的鹌鹑,望皇上笑纳!”

朱元璋高兴地说道:“难得卿一片孝心,来人哪,赏!”

从园中出来回到驿馆,冯文灿向刘伯温禀报了向皇上进献鹌鹑的经过。刘伯温笑道:“如此一来,冯大人的命看来是保住了。”

“我实在不明白,刘相为何让我给皇上进献鹌鹑呢?”

刘伯温回道:“你为官在外,怎知皇上的习。咱们这位皇上从一介平民打下天下,十分珍惜这个龙位,每日勤政不息,就连吃饭游玩,也不忘让随行太监带着笔墨纸砚,所思之事每当涌上心头,就赶紧撕下纸条写上,然后用针别在袍子上,以防过后忘记。有时皇上身上竟然挂有十几张纸条,行走之时,风吹纸条,远远望去,就像身上系着几只白色的鹌鹑似的。”

冯文灿听后叫道:“刘相让我献鹌鹑其实就是让我撇清捡拾那张纸条的嫌疑,从而让皇上和桂公公以为那张写着秘密的纸条已经被风刮到了龙泉池里,沉入了水底。”

刘伯温点了点头,又神色忧戚地说:“如果不出我所料,京城马上就要有大变故了!”

三天后,果真从京城传来惊天消息。据传,德庆侯廖永忠因被人告发穿有龙凤图案的衣服逾制,且在府内私募兵丁,日夜练,意图不轨,但事情败露,业已悉数被擒。朱元璋马上移驾回都,临走之时,向天下发了一封诏书,诏书中说幸亏自己巡游没有走远,及时控制了局势,否则廖永忠必将趁自己远游之时,起兵造反。

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传言说廖永忠所谓谋反之事都是被朱元璋故意陷害的。冯文灿听后,再想到当天晚上捡到那张写着“廖永忠”并打着红叉的纸条,一阵心悸。几年后,冯文灿以为母亲尽孝的理由,辞官回乡。

传说在隋朝末年,隋炀帝举行了一场比武大赛,各路英雄云集于此,经过一番厮杀争斗,罗成夺了头名。监考官杨林见罗成相貌堂堂,武艺出众,便想收他做干儿子,罗成自然是不会同意认臣杨林为父,杨林一气之下,便诬陷罗成,说他想要谋反,将他关进大牢。罗成的结拜义兄程咬金闻讯赶来营救,也中了杨林的埋伏,被捉了起来。

那天观看比武的有一位沙陀国公主,她被罗成的英姿迷住,现在见罗成入狱,就想营救他出来。一天夜里沙陀公主在杨林的密室偷出一支令箭,赶快到狱中去救罗成,罗成拿着令箭一看说:“公主,这是银鈚卯时令箭,我们可以出牢房,但却不能逃出城。你要盗得一支金鈚丁时的令箭才行,丁是丁,卯是卯,不能蒙混的。”公主一听,又返回杨林处,想尽镑种办法,又盗来一支金鈚丁时令箭,使得罗成等安全出城。

现在,“丁是丁,卯是卯”这句话常用来形容办事认真,一点不含糊,不通融。

明治年间,浅草是京都的繁华所在,浅草河两岸寺庙艺馆林立,几个久未开张的河童坐在桥栏杆上,肚子叽里咕噜乱响。河童是靠帮人打捞不慎落入水中的值钱物什为生,做这一行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这一天没有生意,自然没钱买吃的。

十一岁的孤儿龙太郎嘀咕一句:“我饿了,真想吃花枝天妇罗啊!”

他这一说,其他几个河童闻到油炸天妇罗的香气,也都喊饿了。

奈良丰艺馆的喜夏小姐和秋梨小姐正坐在临河的窗前,听见了几个河童的对答,喜夏将手上的镯子摘下来,随手丢进了河里。

几个河童耳朵很尖,听见水响,回头来看,喜夏小姐就说:“哎呀,镯子掉进河里了,你们帮我捞上来,我出一元。”

几个河童看准水面的涟漪起处,纷纷从桥栏杆上跳下水,朝这边游来。秋梨小姐悄声问:“喜夏,你可怜这些孩子,直接给他们几个钱就好了,何必总把东西丢到水里让他们去捞?”喜夏微微一笑:“男孩子长大要顶天立地的,他们是靠本领挣钱的河童,不是靠可怜求食的乞丐。”

秋梨叹了口气,浅草最负盛名的艺馆就数建在浅草河水面上的奈良丰,而喜夏是奈良丰第一艺伎,她的谈吐见解,就和她写的俳句一样,总是出人意料。艺伎是卖艺的歌舞伎,普通艺伎年近三十就受冷落,只能退出这个行业,而喜夏的年纪已经过了三十岁,依旧受到客人的追捧,驰名京都。几个河童游过来,一个猛子扎下浅草河很深,河底淤泥很厚,镯子沉下去落到淤泥里,就不容易看见了。那个镯子对我很重要,我把悬赏加到二十元,请你们再帮我找一找,也许这次就能捞上来呢。拜托了。”

桥上围观的人都喧哗起来,他们看出喜夏这是给河童们留颜面,指望全体或者某一个河童醒悟过来,再潜一次水,假装找到了镯子,了结这件事情。

几个河童互相看了看,领头的龙太郎悄声说:“谁要是做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自己拿出来,或者拴到河底最大那一蓬水草上,由我交给喜夏小姐。”

几个河童都无话可说,屏住呼吸又一次潜下水去。这一次他们在水下呆了很长时间,慢慢一个一个浮出水面,最后一个才是龙太郎,依旧两手空空。河童们疲力竭,垂头丧气爬上岸时,看热闹的人围上来,仔细打量几个河童。因为年纪小,大部分河童都是全身赤的,唯有十一岁的龙太郎下身围着一个白布褡。有人眼尖,看到龙太郎的布褡前面鼓鼓囊囊,好像成年男子一般。

龙太郎毕竟只有十一岁,还没有发育,下身怎么可能鼓鼓囊囊的,这就引起了人们的怀疑。几个好事的男人冲上去,七手八脚按住龙太郎,把手伸进他的白布褡去摸,果然摸出了一个镯子。

龙太郎使劲挣扎,说那个镯子是他的东西。按着他的大男人笑骂:“你要是有这个宝贝,还用在这里当河童?”

有人喊喜夏小姐过来辨认,有人说根本无须辨认,藏在这里,肯定是喜夏的。喜夏小姐赶来,拿起镯子一看,果然就是自己的。潦倒的武士送给喜夏这个镯子时,曾对她说过:“喜夏,这个镯子是家传几代的宝贝,向来都是做我们家族儿媳的女人才配得到它。

我就要上战场了,如果天照大神肯关照我,让我挣到一大笔钱回来,我就来接你回家。”武士一去数年,再也没有消息,很可能是死在了战场上,但这个镯子,无疑是贵族家传的宝贝,不是平民百姓家能有的。

龙太郎拼死挣扎,说镯子是他妈妈死前留给他的遗物,妈妈的遗言是:龙太郎是武士的后代,这个镯子是传了好几代的,再穷也不能卖掉。等到长大要娶亲时,把这个镯子交给儿媳妇,一代一代传下去。

喜夏听了这话也不禁疑惑起来,她又仔细查看这个镯子,毕竟是魂牵梦绕的意中人送给自己的定情信物,戴了好几年,实在是太熟悉了,不会看错。为了不冤枉龙太郎,她又问其他几个河童,以前谁见过龙太郎有这么一只镯子,几个河童都说没有。

喜夏叹了口气,说这事就这么算了,请人们放了龙太郎。但龙太郎像疯了一样,追着喜夏要那只镯子,将喜夏漂亮的和服都扯破了。几个大男人瞧着有气,忍不住将龙太郎打了一顿。这一次喜夏没有再阻止。

龙太郎伤还没好,就跑到奈良丰门口,大喊喜夏的名字,讨要镯子。奈良丰的守门人赶不走他,又将他暴打一顿。但龙太郎没完没了,死蹲在奈良丰门口不走,这事就成了浅草的笑谈。喜夏特意去拜访一位通日本历史的没落武士,请他看那只镯子。武士说德川幕府还政天皇之前,曾赠给七个最受信赖的武士每人一只镯子,这一只就是其中一只。但七只镯子,是由一块带棉纹的翡翠切割打磨制成,受翡翠花纹所限,不可能完全一样,也就是说,不可能会有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

喜夏回来之后,再也没做过把东西丢进河里照顾河童生意的事。接着冬天来了,有一天下了一夜大雪,早晨一开门,奈良丰的守门人发现门口不知被谁堆了一个盘坐的雪人。他用扫帚一拍,积雪落下,露出了一张冻成青色的小脸儿,那张脸他很熟悉,分明就是龙太郎。

喜夏得知龙太郎被冻死的事,心里很不舒服。

几年后,有个钓鱼人在浅草河垂钓,一眼没看住,渔竿不知怎么掉到了河里。好在渔竿是竹子制成的,还能浮在水面上。钓鱼人找来船只,捞起渔竿,却发现鱼线绷得很紧,扯也扯不动,才明白渔竿是被大鱼拖下水的。所幸下面的鱼并没有脱钩,只是那条鱼力气很大,不但拽不上来,还能拖着小船飞跑。

船夫拿出大网,帮着钓鱼人把鱼弄上了船,居然是一条几十斤重的大鲶鱼,几乎有一个日本成年男子那么高。浅草河不宽,真想不到会有这么大的鲶鱼。街上的人都跑来看稀奇,鲶鱼趴在石板上,大嘴巴一张一合,有人用手去比鲶鱼的嘴,足可塞进一个小孩子的脑袋。大鲶鱼被卖给了饭店,几个厨子一起动手剖开鱼腹,在鱼肚子里发现了一只镯子,有人记起几年前那件事,将镯子送到奈良丰,请喜夏小姐辨认。

喜夏拿起镯子一看,当时就愣住了,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一比,这两只镯子明显就是从一块翡翠上切割开来的相邻两只,放在一起看是有些微不同,但单看一个,谁也无从分辨。她愣了半天,一下子跪了下去……

两个武士后代的死,都和她有关……

刘伯温是朱元璋的军师,他富有智慧,有谋善断。他为何会如此聪明,还有个动人的传说呢。

元朝末年,刘伯温在西山教私塾。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谁还有心事读书,塾馆也只得关门。

刘伯温一介书生,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他的学问可多了,除了会教书,他还通易经、药理学,还常常上山采草药。

一天,刘伯温到一座庙里闲逛,看到许多人到庙里进乡还愿,乞求天下太平,企求身体健康。

刘伯温眼睛一亮,一拍手掌,有了!他托人雕了个太上老君,摆在堂屋中央,然后贴出告示:太上老君,赏赐仙水,包治诸病,确保平安。

起初,有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前来拜菩萨,求神灵。问医求药后,喝下了刘伯温的“仙水”后,说来也巧也怪,这些人的身体果然大有起色。于是,大伙一传十,十传百,刘伯温的声名鹊起,来刘伯温拜神仙讨仙水的人,络绎不绝。

其实,这哪是什么仙水,是刘伯温根据不同的病所熬的不同的草药汤。香客在拜神仙时,刘伯温总要询问病的症状,然后对症赐汤,身体自然会有起色。

有个小伙子,拜刘伯温为师,刘伯温就将医药知识传授给他。刘伯温在家忙了一阵子,就将事情托付给徒弟,自己身穿道袍、手执拂尘云游四海去了。

一次,元朝皇帝跑了匹御马,这御马可是匹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是元朝皇帝心中的至宝。大家伙都知道,元朝皇帝都是蒙古人,善于骑马,狩猎。

元朝皇帝龙颜大怒,限令三日之内找回御马,否则侍卫们提人头来见。

侍卫们哪敢怠慢,四下里寻找,可这也只是大海捞针。

已经是第三天了,是皇上的最后限期,侍卫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侍卫们来到城外的一座山上搜寻。此时,刘伯温身穿道袍,手执拂尘,刚好和侍卫们相遇。

侍卫们看到了刘伯温,便叫住了他。

刘伯温问道:“官家有何事情?”

侍卫头说:“你看到一匹马吗?红棕色的发,出的汗都是红的呢!”

刘伯温刚才路过后山时恰巧碰到这样一匹马,还是他把马系在树上的呢。但他却说:“马倒是不曾看到,不过我可以给你们算算,看马在哪儿。”

刘伯温捏着指头,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他拂尘一扬,道:“有了。”他告诉侍卫们马就在后山,被系在一棵树上,马正在那里嘶鸣呢。

侍卫们立刻向后山赶去,果然汗血宝马被系在一棵树上了,马正在仰天长啸。

御马找到了,元朝皇帝满心欢喜,他询问侍卫们是如何找到的。侍卫们一五一十地告诉皇帝。皇帝感叹道:“天下竟有如此奇才。”

且说这元朝皇帝还真不走运。刚找回了御马,又丢了御印。这御印可是皇帝的命根子。没有了御印,你想皇帝怎么下圣旨?这盗印者一定是吃了豹子胆。

元朝皇帝叫手下人四处查找,可皇宫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看到御印的影儿。

元朝皇帝想起了御马的事儿,就派人把刘伯温找来,叫他查找御印的下落。

刘伯温来到京城,他明察暗访,没有一点儿线索;他苦思冥想,没有一点儿头绪;他起掌掐算,没有一点灵感。

一天夜里,刘伯温昏昏欲睡。突然,一个声音在叫他:“伯温,伯温。”

中,刘伯温看到一头狮子在叫他。这不是皇宫前面的那头大石狮子吗?这头大石狮子已经有几百年道行了,修炼成了。这下它正托梦给刘伯温。

告诉刘伯温,御印是给老鼠偷去的,在大殿第三个台阶下一丈二深的地方,有一块大石板,石板下就藏着御印,不过得用十二个劳力去挖才能挖出。

刘伯温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去见元朝皇帝。皇帝派出了十二个劳力,在大殿的第三个台阶下开始挖。挖了一丈二深,果然看到了一块大石板,掀开大石板,御印丙然在下面。

元朝皇帝要封刘伯温做官,刘伯温不肯接受,说云游四海自由多了。元朝皇帝赐给他许多金银财宝,刘伯温只拿了些银子作云游四海的盘缠。

刘伯温从皇宫出来,天色已晚,他找了家旅馆歇息下来。半夜,有老鼠托梦给他。这老鼠就是偷御印的那个,因狮子泄露了它的秘密,它怀恨在心,这次他是来报复狮子的。老鼠告诉刘伯温,皇宫门前的石狮子的口中有三颗夜明珠,只要刘伯温拍三下狮子头,夜明珠就会滚出来。如果刘伯温吃下它们,就会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因为这夜明珠是狮子几百年的修炼所在。

第二天天刚亮,刘伯温就赶往皇宫,守门的卫兵都认得刘伯温,以为皇帝又找他有事儿,很客气地让他进去了。

刘伯温来到狮子前,抬起手,在狮子头上拍了三下,果真有三颗夜明珠滚出,刘伯温便把它们吞入肚中。

从此,刘伯温真的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了,而那头狮子就只是头呆头呆脑的石狮子了,几百年修炼的道行一下子全没了。

后来,刘伯温以他的聪明才智辅佐朱元璋,推翻了元朝的暴政,建立了明朝。

明朝万历皇帝继位时年方七岁,军国大事全权委于万历的师爷大学士沈鲤。

一次,沈鲤巡视江南,路过老家,为不惊动地方,便青衣小帽悄悄回家了。但此事不知怎的被知府知道了,急火火地登门拜见。沈鲤无奈,只好与知府闲扯起来。正说话间,沈鲤忽然想放屁,但当着下属又觉不雅,便运气使屁缓缓放出。

知府擅长察言观色,见沈鲤五官挪位,如坐针毡,就问:“大人有何难事,是否可告诉卑职?”沈鲤摆摆头:“无事,老夫只想通通气。”知府耳背,把“通通气”听成“看看戏”。

接口道:“卑职一定从命。”沈鲤好生奇怪:我放个屁,你如何从命?知府回府以后,马上找人搭戏台,请戏班,亲自选戏。

一时间衙门成了戏院。两天后,排练完毕,知府亲自到沈府去请沈鲤看戏,谁知,沈鲤早就回京复命去了。

故事完了,但“上司放个屁,下属唱台戏”这句话一直流传至今,人们用来讽刺、挖苦那些专好奉承拍马的官员。

千里传噩耗

范蠡陪着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又使出美女计,把吴王迷得不知天高地厚,终于灭了吴国。大功告成,范蠡知道勾践不是那能共富贵的人,把官印币在梁上,不辞而别。

几经辗转,范蠡到了齐国的南陶村,率领一家人垦荒种地,亦农亦商。苦心经营十数载,范蠡成了富甲一方的富豪,人称陶朱公。

陶朱公会治国,离开越国以后,他还做过齐国宰相,只因不愿意做贪官捞黑心钱,又不愿意做清官清贫终生,他才辞官创业的;陶朱公会理财,他留下的《陶朱公生意经》,是后世生意人的致富法宝,不少人还奉陶朱公为神明,天天给他烧香磕头;陶朱公还是情场斑手,据说,当年西施就是因为上了他,才心甘情愿做吴王玩物,成全越国的美女计的。似乎无所不能的陶朱公,却未能管教好儿子。陶朱公有三个儿子,长子陶福是他创家立业的得力助手,还算厚道,次子陶禄和幼子陶寿虽聪明伶俐,却难免富二代的轻浮霸气,时不时地给他惹点小麻烦。

陶朱公慢慢老了,受不得舟车劳顿之累,生意上的事儿,他只能放手交给儿子去打理。那一天,次子陶禄要去楚国贩丝绸,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做大生意。陶朱公拄着拐杖,送陶禄到村口,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大堆废话,又让他背诵了一遍《陶朱公生意经》,才松开握着的儿子,放他去远行。

陶禄的马车看不见了,陶朱公仍久久地伫立村口,看着莫明其妙的远方。儿子从小苞着自己在生意场上打滚,拿金元宝当玩具,陶朱公一点也不怀疑他做生意的能力,他担心的是儿子做人的能力。做人,比做生意难多了。

陶禄走后,陶朱公常常在自己的农庄里转悠,指点工人如何浇灌如何施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指点得不一定对。此时,他关心的不是庄稼长得如何,而是儿子能不能平安归来。一个月后,在屋后的山坡上,陶朱公远远地看见了自己家的马车,先是心里一喜,儿子回来了!接着又是一惊,马车跑得太轻快了,显然是空车!

陶朱公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马车急驰而来,在陶朱公面前戛然而止。

马车里没有陶禄。

马车夫跳下车来,叫道:“老爷老爷,不好了!”

真的不好了,陶朱公反而冷静下来,说:“别急,先回家。喝口水歇歇,慢慢道来。”

马车夫等不及回家喝水,脱口而出:“老爷,二公子在楚国杀人,被抓起来了!”

陶寿看见哥哥的马车回来,奔跑过来,正好听见马车夫的话,斥喝道:“狗奴才,陶家的人,杀个把人算个啥!你大喊大叫的,要是吓着我爹吗?我大耳光你!”

陶朱公高举手杖,要打陶寿,骂道:“孽障,你是不是想把你爹气死!”

高举手杖,作势要打,是陶朱公教训儿子常用的招数,儿子闪避开去,他也就不追究了。今天,陶寿偏不躲避,低下头,说:“爹,要是打我能让您好受一点,您就狠狠打吧。”

陶朱公手一抖,手杖落在陶寿的肩膀上。

有钱就有理

说陶禄杀人有点冤。他见一个老太太倒在桥上,赶紧上前扶起来,却被老太太一把揪住,说陶禄撞倒了她,撞出了一身病,说不定哪天死掉,陶禄必须赔她一两金子做棺材。陶禄掏出一个十两的金元宝,指一指四周看热闹的人,对老太太说:“老人家,您问问这周围的人,要是有一人说,是我撞倒了您,这十两金子就是您的了。”

初涉江湖的人,都相信公道自在人心。陶禄不知道,所谓公道,其实是说来玩的,从古至今,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公道。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许多人喊叫:“就是你撞的!”喊叫的人,有的是老太太的同伙,有的则是瞎起哄,只是想看看这摆阔的富家公子如何收场。

老太太得意洋洋,伸手要拿金元宝,说:“小伙子,我死后一定保佑你发大财。”陶禄愤怒了,说:“楚国人怎么如此不厚道!我不在乎钱,但我绝不给不厚道的人一文钱!”陶禄说完,把金元宝抛进桥下的河里。

波涛汹涌,金元宝水花都没溅起一个。老太太和伙伴们都惊呆了。愣了半晌,老太太突然发狠,说:“你撞倒我不赔钱也就算了,但是,你再有钱也不能侮辱楚国人。老身今天要为楚国人讨个公道!”老太太说着,朝陶禄一头撞过来。

陶禄一闪身。老太太收势不住,一头撞在石头护栏上,死了。

陶禄说楚国人不厚道的话,激怒了楚国人。众人一致咬定,陶禄推搡老太太撞击致死。于是,陶禄被关进了死牢。

听车夫讲完陶禄的“杀人”经过,陶寿说:“爹,您放心,二哥肯定没事。楚国人不是钱嘛,咱拉一车金子去,二哥就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陶福则忧心忡忡,说:“钱要花在点子上。我们只有找到目击证人,证明老太太不是被老二推搡撞击而死,老二才能洗去不白之冤,平安脱身。”

陶寿说:“呔,大哥你落伍了。等你找到目击证人,二哥早没命了!没什么冤不冤的,如今的世道,不讲道理,有钱就有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咱不必搞那么复杂。我们先用钱把楚国人砸晕,捞出二哥来再说。”

陶福被小弟当面顶撞,很是不爽,说:“三弟,不讲道理,要吃亏的……”

陶朱公顿一顿手杖,打断陶福的话,说:“别争了。陶寿你赶紧准备两万两金子,到楚国去找你庄生叔叔。”

陶福想去楚国贩丝绸,父亲让二弟去了;陶福想去楚国救二弟,父亲又让三弟去了。陶福很受伤,他跟着父亲打拼多年,为陶家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可父亲似乎并不怎么看重他,只让他干些管理农庄工人的琐碎事儿。陶福向母亲哭诉道:“,我真的很不中用吗?既然爹不把我这个长子当回事儿,我不如死掉算了。”

妈妈也觉得老头儿不怎么信任大儿子,就对陶朱公说:“老三去楚国,不一定能救回老二,要是再把老大郁闷死了,我们陶家就太悲惨了。”陶朱公沉吟良久,一声叹息:“那就让老大去吧。”

发财别张狂

陶朱公给庄生写了一封信,交代陶福,到了楚国,把信和金子交给庄生,什么也别说,更别说陶禄冤不冤的,赶紧掉头回来。

陶福到了楚国,把信和两万两金子交给庄生。庄生草草扫一眼陶朱公的信,对陶福说:“你赶紧回家去吧。如果你弟弟放出来了,你也别问是怎么放出来的。”

前后不到十分钟。陶福送出去两万两金子,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这样回去?陶福不放心,不甘心,他是来救弟弟的,没带回弟弟,如何向父母交代?

陶福没有回家。除了送给庄生的两万两黄金,陶福又另带了一些金银珠宝,从庄生家出来,他又拜访了几个楚国重臣,他要保证二弟万无一失。同时,陶福又开始悄悄寻找目击证人,调查二弟“杀人”真相。

庄生是陶朱公的好朋友,对陶禄杀人事件自然十分上心,陶朱公即使不写信不送金子,他也会竭力相救的。庄生所以收下金子,只是为了让陶朱公放心,等陶禄平安出来,金子他自会奉还的。

庄生琢磨几天,想出个法子来,对楚王说:“臣夜观天象,似有不祥之兆,只怕于楚不利呀。”楚王迷信天象那一套,顿时惶惶不安:“如何是好?”庄生说:“德政能感天动地,安抚民心。快捷的德政措施是大赦天下。”

庄生是楚王最信任的正直之臣,楚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庄生会用这种方法来救朋友的儿子,就说:“那就大赦吧。”当即吩咐秘书写大赦诏书。

那写大赦诏书的秘书,正是陶福打点过的,他连夜向陶福报喜:别发愁了,你弟弟有救了,楚王要大赦天下了。陶福大喜之余,心疼那送给庄生的两万两金子,又来到庄生府上。

庄生见了陶福,皱一皱眉头,说:“你怎么还没回去?”

陶福说:“庄叔叔,我是为救弟弟来楚国的,弟弟没救出来,自然不能回去。昨晚我听说,楚王要大赦天下,弟弟没事了,我就可以回家了。特来向庄叔叔辞行。”

庄生“哦”一声,说:“你的金子我没动,你拉回去吧。”

陶福也不客气,把金子搬回马车上,喜滋滋而去。

庄生气坏了。那两万两金子,他本就没打算要,但自己退回去,和被人索要回去,太不一样了。庄生感觉被人当面唾了一口,他进宫对楚王说:“陶土豪那二公子,撞死老太太,还中伤楚国人,影响极其恶劣。外面谣传说,陶家人为了救陶二公子,收买了许多楚国重臣。更离谱的谣言说,我收了陶土豪两万两金子,才鼓动大王大赦天下的。大王明鉴,我可没拿陶家一分钱。”

楚王说:“那就先杀了陶二公子,再大赦天下。”

于是,陶福从楚国拉回家的是陶禄的体。

陶朱公一声苦笑。老大去楚国,陶朱公就知道老二必死无疑了。因为,老大是跟着父亲吃过苦的,知道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舍不得。而老三出生时,陶家已是大户人家,他从小就大手大脚,一掷千金不眨眼,也只有这样,才能救出老二。陶朱公最终同意陶福去楚国,也算是用陶禄的命,为《陶朱公生意经》补上一笔:你要是发了财,千万别让孩子太张狂。

人们常用“马虎”这个词形容办事粗心大意、草率从事、不认真负责的人。要弄清“马虎”一词的来历,还得从一段有趣的传说谈起。

宋朝时,京城有个画家很出名。一次,他被人请去画一只虎,刚画一只虎头,就有人请他画马。于是他就在虎头后面画了马身子。请他画马的人惊奇地问:画的是马还是虎?画家答道:“马马虎虎。”以后,他大儿子问他画的是什么,他答是虎,二儿子问他画的是什么,他回答是马。

后来大儿子去狩猎,遇见一匹马误认为是虎,便将马射死,结果只好给马主人赔偿损失。二儿子在野外碰上虎,认为是马,便要骑它,结果被虎咬死。画家痛心地把画烧掉,并且做了一首诗以自诫:“马虎图,马虎图,似马又似虎。大儿依图射死马,二儿依图喂了虎,草堂焚毁马虎图,奉劝诸君莫学吾。”

从此,世间便有了“马虎先生”之称。

施耐庵写《水浒传》,写到武松打虎一节,无论如何也写不满意。因为他从未见过打虎,不知道怎样描绘武松打虎的场面。

正当苦思冥想之际,忽听门外一阵吵闹。他放下手中的笔,信步来到门口。

门口有不少人正在看热闹,施耐庵拨开众人,上前一看,原来是邻居阿巧,因为喝醉了酒,不知怎么与一条大黄狗发生了冲突,人狗战在一处,人狂狗勇难分胜负。施耐庵正要上前喝住阿巧,转念一想,武松打虎不也是醉酒之后吗?看看这个醉汉如何对付这条大狗,也许能有点启发。想到这里,便在边上注意着阿巧和狗的动作。

只见阿巧,袒胸露怀,挥拳朝狗头打去,黄狗轻轻一闪,回头又向阿巧扑来。阿巧怒不可遏,一把抓住狈脖子,飞身跨在狗的身上,举起拳头在狗头上来了三拳,大黄狗终于被阿巧制服了。

回到家里,施耐庵就把阿巧打狗的场面,写成了武松打虎。

写完之后,满意地叹道:“要是没有阿巧,我就写不成这本书喽。”此后,“无巧不成书”这句话便传开了。意思变成了“如果没有巧合,就不能叫作书”。

从前,有个秀才善知诗书,能出口成章,为人刚正,平生喜交结劳苦贫民。一般百姓请他写文办事,都有求必应,对达官贵人则拒之千里,很有几分傲骨。

这一年,县城新到一个县令,听说傲秀才看不起富户豪门,便骂道: “一个穷酸秀才竟敢放肆,待本官羞辱他一番。”

新县令遍请城中乡绅文士,并傲秀才一起叫来赴宴。酒过三巡,菜上六味,县令开言道:“本官虽初来乍到,却闻傲秀才才思敏捷,深为佩服。现试拟几句,向傲秀才请教下联。”

客人中有几个知底细的,便悄悄劝傲秀才赶紧谢罪,甘拜下风,以免遭不测之祸。谁知傲秀才竟毫无惧色,起身施礼道:“愿闻上联。”县令一面拿筷子比划,一面陰陽怪气地说:

北燕南飞, 东西比翼有上下:

众人听罢,尽皆哗然。这上联不仅道出了“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位,而且暗示了他跟傲秀才的身份、文才有上下之分,何以对答?不料傲秀才略一沉吟,便响亮地吟出下联:

前车后辙,左右对轮无高低。

联语一出,大家齐声叫绝。这下联不仅同样对出了“前、后、左、右、高、低”六个方位,而且蕴含了傲秀才不甘服弱的倔劲。

县令碰了钉子,又咄咄人地说出第二联:

空竹着刀, 外生枝节削皆短;

其间暗含杀机,席上鸦雀无声,傲秀才仍镇定自若,从容答道:

窍藕遭锄, 内牵毫丝还长。

恼羞成怒的县官,挥手点指窗外,咬牙哼出第三联:

云镇高山,哪个尖峰敢出头?

傲秀才眼扫室内,见壁洞透进光,便针锋相对:

日穿漏壁,这条光棍却难拿!

“三宝殿”即佛、法、僧,分别指佛家举行圣典、珍藏经书和僧人安寝等三个活动场所。这些地方,一般人是不能随便进入的。然而,从前有这么一个秀才却有过一次冒失举动。

这秀才平日与寺庙的僧人有些交往。有一天,秀才到庙里去拜访僧人,见殿堂空无一人,便信步又走入卧室,仍未见僧人,无聊之际,他随手敲击了一下清磬,只见一美女从暗室闻声而出。

秀才大惊失色,想要退出已经晚了,僧人也闻声而至,僧人把秀才关在屋里,直到半夜才进来对他说:“我若不杀了你,便不能灭你的口,但看在咱俩平时的交情上,我送你一壶毒酒,用这种办法来送你终吧!”秀才吓坏了,一个劲地磕头求僧人饶他一命,僧人不答应。他起誓决不把所见外泄,僧人也不相信。僧人真的给了他一壶毒酒,自己出去了。秀才急中生智,撕破衣服,用布塞住壶嘴,把壶当作武器。待僧人再次进来察看时,趁其不备,用壶猛砸其脑袋,僧人昏死倒地。秀才趁机逃了出去。

后来,人们从这个故事总结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教训。

原意是那里是是非之地,不可轻入。这俗语说来说去,再后来意思则演变成:没有事情不会找上门来。多用于因事来访的稀客。

北宋熙宁九年,王安石二次变法失败后,再次被罢去宰相之职,贬往江宁府,封了个荆国公的闲职,住在城东门外的半山园。

大雪后的一天,王安石见遍地皆白,正是踏雪寻梅的好时机,便打算穿城过长江,去游燕子矶、花神庙。

他进城后,却先拐进了“和善当铺”。原来这家当铺的老板阎仲园和王安石是同乡,王安石为相时,阎仲园因家贫曾投奔过王安石,王安石资助他银两在江宁城开了个当铺。今天,阎仲园见恩人到来,忙命家人准备好酒好菜款待。掌灯时分,阎仲园正准备请王安石入席,忽听前边当铺里传来一阵争吵声,听声音像是朝奉当铺管事人和人争论着什么。阎仲园和王安石同时来到当铺,只见柜台外边站着一位书生,手里拿着一幅画。朝奉见阎仲园出来,忙上前说:“老板,他要当一幅画,我已看过了,是张一文不值的破画,却要很高的价,咱不能要。”

阎仲园接过书生的画一看,那画因年代久远,纸已泛黄。画上除能看见一弯冷月和右下方一个虎头形状的方印外,其它处都显得很模糊。他随手卷起画,说:“念你登门求我,我破例收下。不过,这破画我最多只能给你十文钱。你愿当就当,不愿当拿走。”

书生像受了天大的侮辱,卷起画就走。

王安石忙把书生拦住,又要过那画展开细看。画上画的是大雪初晴后的夜景,远山近水之间,有几间茅屋;屋旁有一株虬形老梅,稀稀落落缀着几朵梅花;天空悬一弯冷月,银光轻撒,给人一种晕乎乎的朦胧美。王安石不禁暗暗赞叹:真神笔也当他在落款处看到“顾恺之”三字时,问书生:“公子,此画要当多少银子”书生说:“有急用,就当五百两银子算了。”

阎仲园听了,大吃一惊,那朝奉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阎仲园忙对王安石说:“快将此画还给他吧”王安石沉吟了一会儿,说:“仲园兄,将此画收下,取银给他。”又转身吩咐朝奉说,“将画收藏起来,妥善保管。”

阎仲园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待王安石再次告诉他“把画收下,取银给他”时,他才明白是王安石替他做主,收当了这幅画,并且依了书生要的当价,心中大为不满:一张破画,凭啥给他这么多银子呢他虽不高兴,但又想:自己的当铺是王安石垫的本钱,按说他也能当一半家的,况且以往王安石帮自己出谋划策,从未失算过,便吩咐朝奉:“取银给他”

第二天,王安石告辞阎仲园游燕子矶去了。

新年过后多天,还不见书生来赎画,阎仲园慌了,心想:王安石一句话卖个人情,屁股一拍走了,可倒霉的是我呀那张破画一旦损坏,那穷小子来赎画时,岂不又讹我一笔钱他心中烦恼,整日心焦神倦。又过些天,仍不见人来赎画。他越想越恼,便以亏本为名,将当铺关掉了。

王安石闻讯赶来,质问阎仲园说:“就因那几百两银子,就关了店铺有啥想不开的就直说,何必这样呢?”阎仲园低头不语。王安石又说:“我看那书生不像是刁滑之人,他肯定是家中有急事,才当那画的。依我看,店铺暂且不要关,那书生近几天若不来赎画,此小知识男士标准体重(公斤)=身高(cm)-100

画归我,本息照付”

阎仲园暗想,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嘴上却说:“恩公,我倒不是介意那点银子,只是近来生意实在清淡……”

几天后,又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这天傍晚,朝奉正要吩咐伙计打烊,忽见当画的书生翩翩走来,递上银子和当票,说:“掌柜的,赎画”阎仲园喜出望外,忙叫朝奉去取画。书生接过画只看了一眼,又将画一卷,递过来说:“掌柜的,拿错了,这幅画不是我的”

阎仲园一听这话就急了,心想,这穷小子果然讹人来了,忙说:“我的当铺自开业以来,只收过你这一幅画,绝不会拿错的”

那书生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听了阎仲园的话后,连连摇头说:“阎老板,你再把画拿出来仔细看看吧假若我说错了,五百两当银全归你,画也归你;若你给我的是假画,你再加倍给我五百两银子,行吧”

阎仲园慌了,忙吩咐伙计去半山园,请王安石来解围。

王安石来到当铺,问明情况后,谦和地问赎画的书生:“公子,这不是年前你来当的那幅画吗”书生摇摇头说:“那日当画,你们都看得清楚,题为《雪霁月夜梅花图》,画上有雪,有月,有梅花。可这幅画上有雪,有梅花,却没有月亮,分明是贵店用假画换了我的画”

王安石听罢,忙取饼画来观看,不由大吃一惊,那画上真的没有了月亮阎仲园也忙凑上来看,一看确实没有了月亮,吓得他脸色发白,直冒冷汗。原来那天他也记得画上是有月亮的,但如今纸没坏,画未损,咋会没了月亮呢他拉过王安石,背着书生说:“恩公,你认得很多大画家,能否请一个来,给画上再添个月亮”王安石说:“这不行,咋能这样办呢?”他们转过身后,阎仲园绝望地叫了起来:“天哪,我的五百两银子啊”书生冷笑一声说:“五百两银子还是小事一桩,我若到官府告你偷换当主的当物,还要封你的当铺呢”

阎仲园听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王安石凝神想了想,对阎仲园说:“阎兄请起,我自有办法。”又细细看那画上的浅红色印章,接着又跑到门外看了看灰蒙蒙的夜空,屈指推算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莫非真是传说中的那幅神画”又对书生说,“且请公子进屋喝茶,再过一个时辰,取画不迟,定还你一个月亮。”

书生闻听大惊,对王安石施了一礼说:“先生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再打扰了,把画取走便是。”接着又问,“先生,请问尊姓大名”王安石笑笑说:“老朽王安石,请问公子何故要当这宝画”书生一听“王安石”三个字,忙跪倒在地说:“原来相爷在此。晚生冒昧,多有得罪,请相爷恕罪”原来书生是苏东坡的学生。苏东坡原属朝中保守派,曾竭力反对王安石变法。王安石变法失败被贬到江宁后,苏东坡也因得罪权贵,被诬入狱。书生为进京打通关节,救老师出狱,将传家宝画当押。不料在当铺当画时,受到捉弄和讥笑,所以今天来赎画,故意刁难了一番。

王安石听了书生叙说,忙把他搀起,不由叹道:“子瞻苏东坡的字兄才高气傲,以致遭权臣诬告,但想不到会身陷囹圄。朝政至此,真可叹也”书生说:“好在经多方打点,眼下恩师已无事了,现被贬为杭州通判,数日后即去赴任。晚辈眼下要回杭州照料恩师,请相爷保重”交银取画后,转身走了。阎仲园这才长出一口气,对王安石说:“这小子说他画上的月亮没了,怎么真的没了若不是你亮出相爷的身分来,把他唬走,这场辟司还真打不赢哩”王安石说:“仲园兄,此言差矣你虽通经商之道,却不知书画之妙。此画乃东晋神笔顾恺之六十一岁时,也就是他去世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画的,可谓绝笔。顾恺之小名叫‘虎头’。他众多画中的印章,惟有这一幅用的是‘虎头’印。唐代时,玄宗李隆基为讨杨贵妃喜欢,曾许以洛太守的官职,要与顾恺之后代交换这幅画,但顾家不愿意,朝中也有人不赞成这种做法,唐明皇这才作罢,可见此画价值连城。传闻那张画上的月亮能随天时变化而出没、圆缺。顾恺之作画时是冬天初十晚上掌灯之后,月亮出来得早,故画上有半轮明月;而今日是初春十几,虽然也是掌灯之后,但月亮出来得晚,所以月亮还没在画上显现出来。过一个时辰,天上的月亮出来后,画上的月亮自然也会出来的。过去我以为是传说,想不到确有此事。”阎仲园听得目瞪口呆。

王安石见阎仲园还是不解,又说:“据说苏东坡有一得意弟子乃顾恺之后人。书生格孤傲,想必就是他。那天他来当画,受了你等讥讽,为了唬你们一下,便候到今日才来赎画,后被我道破玄机,他才走了。”

阎仲园叹口气说:“想象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神画,只可惜我等凡人,难识宝画”王安石笑着说:“做生意和做官、写诗、作画一样,都是一门学问,只不过隔行如隔山罢了。”

故事发生在隋初年间。

当时,宣城县有位名叫蒲静之的县令,为官清正,在任期间为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他十分体恤下民,使得当地很是富裕,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被人们称为蒲青天。

这一年,蒲县令接到上面传下来的旨意,将他调到芜湖任县令;而芜湖的县令到宣城接替他的位置。宣城县的老百姓得到这一消息,又难过又愤怒。他们实在舍不得蒲县令这样的好官离开,更容忍不了芜湖县令来此地任官。宣、芜两县相邻,他们对那个芜湖县令的劣迹早有所闻:这家伙贪得无厌,平日惯会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是个捉到蚊虫也要在肚里掏三两油的角色。他在芜湖县做了几年官,把当地折腾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再说芜湖县的老百姓,听说本县的县令就要调走,宣城的蒲县令将来此就任,一个个奔走相告,无不欣喜若狂,认为这下有了蒲青天,老百姓终于有了出头的日子了。于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像过年一样热闹,准备迎接蒲县令的到来。

这可苦了宣城人,他们相约来到县衙门口,齐刷刷跪倒在地,百般恳求蒲县令不要离开这里。蒲县令见状,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再三向大家说明,这是皇上的旨意,由不得他做主。老百姓见挽留不住蒲县令,无不痛哭失声,哀声一片。

即日,蒲县令起程去芜湖。他怕受到当地百姓的强行挽留,便带了两个仆从,从县衙后面悄悄地走了。由于他在任期间十分清廉,什么财产也没有,只带了俩包裹和随身更换的旧衣服。这一行三人刚刚来到宣、芜两县的交界处,忽听一阵唿哨声,从一片树林子里闪出一伙人来,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个汉子,用黑布蒙着脸,手执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其余的人个个拿着大棒,簇拥在那个蒙面大汉的左右。那蒙面大汉高声喝道:“蒲县令,休要往前再踏一步,否则,我等就不客气了”蒲县令吃惊地说:“各位好汉,你们要打劫可找错对象了。我一介穷官,身无分文,拿什么给你们”那蒙面大汉仰天大笑说:“我们不要你什么东西,只要你这个人”说罢,蒙面大汉拍了三巴掌,就有人抬过一顶轿子来,不由分说把蒲县令推进轿中,抬起来就跑。

这伙人拥着蒲县令没走多远,冷不丁又听见一片锣声,从道路两旁的麦地里跳出七八个人来,为首的却是一个蒙面老头。那蒙面老头手里拿了两砍柴斧,大声冲着蒙面大汉叫道:“你这厮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劫持蒲县令,今天我要叫你认认我手中这两把斧子的厉害”

话犹未了,那蒙面老头举手抡起斧子,奔蒙面大汉砍来。这蒙面大汉也不敢怠慢,双手挥动那把大砍刀,上前迎战。这二人你来我往,彼此武功不相上下,打斗得难分难解。其余的人也各自持手中的武器,喊叫着打成一。蒲县令趁这个机会从轿中脱出身来,忙叫这些人快些住手,可是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越打越热闹。

激战中,那蒙面大汉卖个破绽,乘机把蒙面老头脸上的黑布揭了下来。蒙面大汉见了那老头的真面目,大吃一惊,失声叫道:“原来是亲家公呀”那蒙面大汉丢了手中大砍刀,顺手扯了自己脸上的罩布。两人彼此望了望对方,一时间全都面红耳赤,僵立在原地。其余的人见状,也都停止了打斗。

原来这大汉名叫张大炮,那老头姓姜名清鹤,俩人本是儿女亲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这张大炮是宣城人,在当地颇有威望。那姜清鹤却是芜湖县人。宣城百姓因见留不住蒲县令,就找张大炮商量对策。张大炮提议,既然用文的留不了蒲县令,就干脆动武的。于是,他决定带人埋伏在两县交界处,劫回蒲县令。谁料,他们的计策很快被张大炮的儿媳妇姜月仙得知了。这姜月仙因顾念家家境穷,常常积攒些私房钱贴补家。蒲县令要去芜湖,她自然也为家人高兴。当她听说公公要带人劫回蒲县令,又为家人担起心来。于是,姜月仙便把公公的计划密报给了自己的父亲。姜清鹤接到这一密报,甚为焦急,连忙召集同乡,准备与亲家张大炮争抢蒲县令,大干一场。

此时此刻,姜清鹤索向亲家公张大炮把自己的来意全抖了开来,并撕破脸皮说:“张亲家,蒲县令在你们宣城也当了多年官了,你们宣城人也该知足了。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又道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花有开有谢,蒲县令也该到我们那儿当当官了。你要是让我们带蒲县令走,我们还是好亲家,日后常来常往;你如果执意不从,老汉我就和你划地绝交,永不相认。”张大炮一听,犟着脑袋大声回答道:“亲家公,凡事我都可依你,惟独此事决不敢相从,还望你多多海涵。不过,我也有言相告,今日你休想带走蒲县令,若要动硬的,你也绝非我的对手。因为我这是来打前哨的,后面还有接应的人,谁胜谁负,不一会儿就见分晓”张大炮刚说完,就见前面蜂拥而来一大伙人。姜清鹤一看,全都是张大炮的人,知道自己寡不敌众,顿时气得脸色发白,冲着张大炮跺脚嚷道:“狗日的张大炮,今日算你有种,日后我们走着瞧,老子和你没完”说着,领着手下的人气咻咻地撤走了。

张大炮见旗开得胜,得意地仰天大笑,也不管蒲县令答应不答应跟他走,忙命人用轿子抬着蒲县令就走,一路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张大炮等人强行把蒲县令抬回县衙。这时候,那个芜湖县令早已赶到这里了,正在衙门里召集一帮差役趾高气扬地训话哩。他忽然见张大炮等人闯了进来,不由得一愣,叫道:“你们这……这伙刁民想干什么”张大炮走上前去,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喝道:“狗官,这里是我们蒲县令的衙门,哪里冒出你这么个东西在这儿指手画脚的快滚”那芜湖县令吓得抱头鼠窜。

芜湖县令只好回到芜湖,却见衙门口被一帮老百姓把守着。他们冲他喝道:“这衙门是留给蒲老爷的,你已被调走,还回来干什么快滚蛋吧”

芜湖县令呆住了,心想:我这不成了丧家狗了吗他无路可走,便写了一张状纸,告到州刺史那里,言称宣、芜两地刁民目无王法,竟敢轰赶大隋官员等等。州刺史接到状纸,大为震惊,正要派人去查明真相,又有一个人头顶状纸前来告状了。是谁呢正是姜清鹤。他口口声声说宣城的张大炮等人聚众闹事,强留蒲静之不准去芜湖等等。州刺史仔细看过二人的状文,终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狠狠瞪了芜湖县令一眼,说:“这事我不能做主,你们暂且回去,待我把此事如实禀明圣上,再作定夺”

后来,州刺史将此事写成文折,上禀隋文帝。隋文帝看过文折后,当机立断地回批:既然宣、芜两地的人都争抢蒲静之为官,干脆蒲静之逢单月为宣城县令,逢双月为芜湖县令,在两县轮流做官。至于那个原芜湖县令,削官为民,回家种田。

圣旨传了下来,宣、芜两地的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从此,蒲静之便在两地轮流当县令:逢单月宣城人便像接新嫁家似的,敲锣打鼓去芜湖迎接;到了双月,芜湖的百姓又来宣城衙门前恭候了。至于张大炮和姜清鹤两人之间的怨恨,也逐渐冰消雪融,和好如初。

这两地人争夺县令的事,一时传为美谈。

从前,有一位国王和一位王后,他们在盼望了多年之后,王后终于怀孕了。他们请来占星师,想知道王后怀的师男孩还是女孩,还有这孩子将来的命运。占星师们在观测了星象之后,说王后将要生个女孩,而且她注定在满二十岁前要被太陽爱上,还有为太生一个女儿。国王和王后得知他们的女儿要为太生一个女儿时,非常苦恼,因为太总时待在天上,还不能结婚。为了补救,他们让人造了一座塔,塔的窗户非常的高,甚至连光都不能透过窗户照到塔底。女孩和她的奶妈被关在里面,因此女孩都长到快二十岁的时候,还没见过太,当然,太也没见过她。

奶妈有一个和国王的女儿同岁的女儿,两个女孩一起在塔里长大。她们快满二十岁的时候,有一天,她们正谈论着塔外面的世界里会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奶妈的女儿说:如果我们椅子上摞椅子,然后爬到那个窗户,我们就会看到外面的世界了,好吗?

说到做到,她们把椅子一个一个的摞起来,一直够到窗户。她们从窗户向外看,看到了树木、河流和飞翔着的鹭,向上,看到了白云和太。太也看到了国王的女儿,并立刻上了她,向她发来了一束光。当光射到女孩的那一刻,女孩就怀上了太的女儿。

的女儿出生在塔里,奶妈害怕国王怪罪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女婴裹在王室的金色襁褓里,把她带到蚕豆地,扔在了那里。国王的女儿在塔里满了二十岁,国王认为她的危险期已经过去了,就让她从出来了。国王对已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女儿为太生的女儿已经被抛弃在蚕豆地里,正躺在那里哇哇大哭。

另一个国王当时去打猎,碰巧经过那片蚕豆地,他听到哭声,很可怜那个被人遗弃在蚕豆地里的女婴。他把她带回家,交给他的妻子。他们给他找了个奶妈,留她在宫里,对待她就像他们自己的女儿一样。女孩在王宫里,和他们的儿子一起长大。那个男孩比她稍大一点。

男孩和女孩一起长大成人,后来他们相了。国王的儿子不顾一切地想娶她为妻,但是国王不愿意儿子娶一个弃婴为妻,把她赶出了王宫,让她住在一个遥远儿孤零零的房子里,希望他的儿子能够忘掉她。国王没有想到她是太的女儿,天生就具有人类所不知道的本领。

女孩一离开,国王就张罗着给儿子找了个王家的女儿,让他们结婚。结婚那天,使者们给所有的亲戚和朋友分发蜜饯,那个被遗弃在蚕豆田里的姑也包括在内。

使者敲了敲门,太的女儿下楼来开,可是她没有头。哦,对不起,她说,我刚才在梳头,把头忘在梳妆台上了。我就去拿。她陪着使者们上了楼,她把头装在脖子上,笑了笑。

我该为婚礼送些什么礼物呢?她说着,把使者们带到了厨房里,炉子,开门!她说完,炉门就打开了。太的女儿朝使者们笑了笑。劈柴,到炉里去。劈柴就飞到火炉里去了。太的女儿又朝使者们笑了笑,然后说:炉子生火,等烧热了叫我。她转身向使者们:现在,你们想要说些什么?

那些使者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脸色苍白,像死人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炉子叫道:我的主人!

的女儿说:请你们等一下。一下子钻近了熊熊的火炉里,她在里面转了个身,又钻了出来,拿着一个烤得金黄的馅饼。请把这个带给王子,让他在婚宴上吃吧。

使者们都目瞪口呆地回到了王宫,连大气都不敢喘地给众人讲了他们的亲眼所见,缺没有人相信他们。新非常嫉妒那个女孩(所有的人都知道那女孩是新郎的恋人),她说:这些是我在家时也常常做的事情。

好吧,新郎说,那你也给我们演示一下吧。

呃,是的,我们以后会看到的。新正竭力这么说,新郎立刻把她带到厨房里。

劈柴,到炉里去。新说,可是劈柴一动不动。炉子生火。炉子也没有生起火来。仆人们把火生了起来,烧得很热的时候,傲慢的新坚持要钻到火里去。但她还没完全钻到火里,就已经被烧死了。

过了一段时间,国王又劝说儿子再娶个妻子。结婚的那天,使者们又给太的女儿来送蜜饯。他们敲了敲门,太的女儿穿墙出来,而不是开门。对不起。她说,我的门无法从里面开。我总是从墙里穿出来开门的。好啦,现在请进。

她把他们带到了厨房,说:我现在要为新郎准备些什么呢?快,快,劈柴快到火炉里去!点火!所有的事情都在一刹那间完成,使者门吓出了一身冷汗。

煎锅,到火上去!橄榄油,到煎锅里去!油烧热了叫我!

过了一会,油叫道:我的主人,油烧热了!

我来了。太的女儿笑着说,把手指伸到锅里,她的手指变成了鱼,十只手指变成了十条煎得鲜美的鱼,太的女儿把这十条鱼包了起来,笑着递给使者们,这时她的手指又重新长出来了。

这个信的新也很哎嫉妒,还很有野心,她听完吓得目瞪口呆的使者们的叙述后,说:噢,真不错,你们看我给你们做鱼。

新郎要求她兑现自己的话,让人给她准备好一锅烧热的油。这个高傲的女儿把手指伸到油锅里,结果烫得疼死了。

王后对使者们大发雷霆:看看你们讲的都是些什么事!两个新都死了!

尽避如此,国王和王后还是给儿子找了第三个新。结婚那天,使者又给太的女儿送来了蜜饯。

嗨,嗨,我在这里呢!使者们敲门时听到太的女儿说。他们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她正在空中。我刚才正在蜘蛛网上散步。现在我下来了。她从蜘蛛网上跳下来,接过了蜜饯。

这次我该送些什么礼物呢?她想了想,然后叫道:来,刀子。刀子飞来了,她拿起刀子割下自己的一只耳朵。连接她耳朵的是一条金色的花边,她把这条好像是预先缠绕在头脑里的金色花边从头里拉出来,拉啊拉啊,仿佛一直也拉不完。最后,她出金边,又把耳朵装回原处,用手指轻轻拍了拍,耳朵就回复成圆脸的样子了。

这条金边是在是太漂亮了,宫里所有的人都想知道这是从那里来的。因此,尽避完后有禁令在先,使者们最后还是把这条金边的来历说了出来。

哦,我衣服上的花边也是这样的来的。新说。

给你刀,让我们看看!新郎说。

那个愚蠢的女人割下了自己的一只耳朵,她不但没有出什么花边,反而因留学过多而死了。

国王的儿子在连续失去妻子后,更加思念他所的姑了。后来,他病倒了,不说不笑,也不吃不喝;没有人知道如何治他的病。

他们请来一个年老的女魔法师,她说:要给他喝大麦粥才行。但必须让大麦在一个小时内播种、成熟、收割并做成粥。

国王非常失望,因为没有人见过这种麦子。他们想刀了那个知道许多奇异魔法的女孩,就派人去找她。

噢,是的,我很知道这种麦子。她说着,就开始播种了。麦子接着就长除来了,然后收割,并在一个小时之内做成了大麦粥。

她要亲自给国王的儿子喂粥,这时,王子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但粥很难吃,他刚吃了一口就吐出来了,一下子吐在了姑的眼睛上。

什么?你胆敢把粥吐在太的女儿,国王的外孙女的眼睛里?

你是太的女儿?正站在旁边的国王问。

我是。

你是国王的外孙女?

是的,我是。

我们还以为你是个弃儿呢!现在你可以和我们的儿子结婚了。

我当然可以啦!

国王的儿子的病立刻就痊愈了,他和太的女儿结了婚。从结婚那天起,太的女儿就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女儿,不再做那些奇异的事情了。

古时候有一个皇帝。他有三个女儿,都是少有的美人。她们喜欢晚上到花园里玩。花园又大又漂亮,可蛇妖经常飞到这里来。

有一次,三个公主在花园里看花,玩过了头。这时蛇妖飞来了,翅膀发出红红的火光,把她们驮在翅膀上,抢走了。

皇帝等了很久,不见女儿回来,便派仆人去花园找。仆人白跑一趟,没有找到公主。

早晨皇帝发出警报,召来了很多人,当众宣布:

“谁能找到我的女儿,要多少钱给多少钱。”并当场选出了三个人:一个叫醉不花,一个叫坐不死,还有一个叫无名氏,让他们去寻找公主,这三个人和皇帝告别后,便登上了去找公主的路程。

三个人走了一程又一程,来到一处茂密的山林。一进到林子里,三个人都昏昏沉沉想睡觉。坐不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烟盒,敲了敲,打开来,往鼻子里塞了一把烟丝,大声说:

“喂,弟兄们,别打瞌睡,别睡着了,继续赶路!”

大家继续往前走,走了很久,来到一幢大房子前。这里有一条五头蛇,他们敲门,没有人开门。坐不死把醉不死和无名氏推开。

“让我来,兄弟。”

他闻了闻烟丝,使劲敲门,把门敲破了。

他们走进院子,坐成一个圆圈,打算吃点东西。这时从屋子里走出一个漂亮的姑,对他们说:

“好人啊,你们不该来这里,这里有一个蛇妖。她很坏,会吃了你们。

你们的运气好,她现在出门去了。”

坐不死回答说:“我们要吃了她!”

他的话刚说完,蛇妖就回来了,大声吼叫:

“谁把我的屋子砸坏了?难道世界上有人敢反对我吗?要是有这样一个人,乌鸦也没法叼走他的骨头!”

“我不会叫乌鸦叼走?”坐不死说,“我要让马驮着走!”

蛇妖听到后说:“是来求和的还是来打架的?”

“不是来求和,”坐不死说,“是来打架的。”

他们摆开架式打起来,坐不死用尽全身力气,把蛇妖的五个脑袋砍下来,放到石头下面,把他的身子埋进土里。姑兴高采烈地对三个勇士说:“好人呵,带上我吧。”

“你是谁的女儿?”

告诉他们是皇帝的女儿,坐不死也告诉姑,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一下就说到一块儿了。公主请他们走进屋,招待他们吃,招待他们喝,请求他们救出她两个妹妹。坐不死回答说:

“我们就是来干这个的。”

公主告诉他们两个妹妹的地方。

“二妹在的地方更可怕,她和七头蛇在一起。”

“没问题,”坐不死说;“我们有办法对付他。我对付十二头蛇都不用费很多工夫。”

他们告别公主,继续往前走。

他们来到二公主住的地方。她被关押的屋子很大,周围是高高的铁栏杆。

他们走近那座屋子,找到了门。坐不死用全身的力气撞开了门,三个人走进院子,像上次那样坐下来吃东西。

突然,七头蛇飞来了。

“好像有俄国人的味道!”七头蛇说:“啊,原来是你,坐不死,干什么来了?”

“我告诉你来干什么!”坐不死说着便和七头蛇打起来了。坐不死用尽全身力气砍下蛇妖的七个脑袋,放到石头下面,把他的身子埋进土里。

然后他们走进屋子,一间间房子找,找了一间又一间,最后在第四间房子里找到了公主。她正坐在沙发上。他们告诉她一路的经过,告诉她是干什么来的。她听了非常高兴,招待他们吃,招待他们喝,请他们从十二头蛇那里救出小妹妹。坐不死说:

“这不用说,我们就是来干这个的,只是有点心虚,看在上帝的份上,麻烦你给我们再来一杯“”

他们喝完酒走了,走了一程又一程,来到一个很深的峡谷。在峡谷的那边,竖着一些高高的住子,柱子上栓着两头很凶的狮子。狮子大吼一声,吓得坐不死两腿发直,另外两个人吓倒在地上。坐不死说:“我没有见过这么凶的东西,但是不要怕,跟我来。”他们继续往前走。

突然从宫殿里走出一个老人,七十岁左右的年纪。老人见到他们,迎面走来。

“你们上哪去?”

“就是来这里。”

“你们来这里没有好处,十二头蛇住在这里,现在他不在家,不然会吃了你们。”

“我们正要找他。”

“既然这样,”老人说:“我给你们带路。”

老人向狮子走去,用手抚摸狮子。坐不死乘机和同伴走过狮子身边,进了院子。

他们走进宫殿,老人把他们领到公主住的房子里,公主急急忙忙从床上起来,走到他们面前,问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他们作了回答。公主招待他们吃喝,自己开始打扮起来。

他们刚走出宫殿,突然发现十二头蛇在不远的地方飞。公主马上跑回宫殿。坐不死和同伴迎上去和蛇妖打起来。机灵的坐不死打赢了,揪下了蛇妖的十二个脑袋,丢到山沟里。

他们返回宫殿,兴高采烈地玩了个痛快,就往回走,带上另外两位公主,回到了故乡。

皇帝非常高兴,打开自己的金库说:“喏,我的忠实的仆人,你们要多少拿多少,算是给你们的工钱。”

坐不死不是贪财的人,拿来一个带护耳的帽子装钱。醉不死是个士兵,拿来一个背囊,无名氏拿来一个筐,坐不死第一个装钱,装了几把,就把护耳撑破了,银子漏到地上。他从头开始装,装来装去,还是装不满。

“真没法子!”坐不死说:“看来,皇帝的财产要全归我。”

“我们拿什么?”同伴问。

“皇帝会有钱给你们的。”

趁着皇帝还有钱,无名氏赶快往筐里装,醉不死往背囊里装,装满了就回家去了。坐不死拿着护耳帽留在皇帝的金库那儿,现在还在往帽子里装钱。

他什么时候装满了。我就继续往下讲,现在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从前有一个朝代,国王有一个儿子。他有三个姐姐,大姐叫玛丽娅公主,二姐叫阿丽嘉公主,三姐叫安娜公主。国王和皇后去世的时候,告诉王子:

“谁来求婚,就让姐姐出嫁,不要久留她们。”

王子安葬了父母,和姐姐到花园散步。忽然天空乌云密布,雷鸣电闪。

“回去吧,姐姐。”王子说。

他们刚回到家,一声雷响,震塌了屋顶,飞进一只雄鹰,落在地上,变成一个漂亮的小伙子。他说:

“你好,王子,过去我是来做客,现在是来求婚,我想和你大姐结婚。”

“既然你喜欢大姐,我不阻拦,愿上帝保佑她,”

玛丽娅公主答应了。雄鹰和她成了亲。把她带回自己的王国。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整整过了一年,王子和两个姐姐到花园玩,天空忽然又布满乌云,雷鸣电闪。震耳欲聋。

“回去吧,姐姐。”王子说。

他们刚回到屋里,一声雷响,震塌了屋顶,飞进来一只山鹰,落到地上,变成一个漂亮的小伙子。

“你好,王子,我过去是来做客,现在是来求婚。”

他向阿丽嘉公主求婚。王子回答说:

“如果你上了二姐,就让她和你结婚好了,我不干涉她的自由。”

二公主答应了这桩婚事,嫁给了山鹰。山鹰把她带回自己的王国。

又过了一年,王子对小姐姐说:

“走,我们到花园去玩玩。”

没有玩多久,天空出现了乌云,电光闪闪。

“回去吧,姐姐。”

他们刚回到家,还没有坐定,一声雷响,震倒了屋顶,飞进一只乌鸦,落到地上,变成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比前两个更漂亮。

“王子,过去我是来做客,这次是来求婚,把安娜公主嫁给我吧。”

“我不干涉姐姐的事,如果你上了她,就让她和你结婚好了。”

安娜公主和乌鸦成了亲。乌鸦把她带回自己的国家。

三个姐姐都走了,剩下王子一个人,过了一年,他觉得很孤独。

“我找姐姐去。”

他收拾一番就出了家门,走啊,走啊!看到田野上躺着一支被打败的军队,王子问:

“还有活着的吗?出来答话,被谁打败的?”

一个活着的人回答说:

“这支军队是被一个漂亮的公主玛列芙娜打败的。”

王子继续赶路,来到一个白色的凉棚,走了进去,遇到玛列芙娜公主。

“你好,王子,上哪去?是自愿来的,还是别人派你来的?”

“好样的小伙了从不听别人差遣。”

“那好,如果没有急事,请到凉棚里做客。”

王子很高兴,在凉棚里住了两天,上了玛列芙娜公主,他们结成了夫妻。

玛列芙娜公主领着王子回到自己的国家,住了一段时间,又想去打仗,临走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家产交给王子,告诉他:

“你可以到处去走走看看,但是千万不要进储藏室。”

王子耐心等待,公主一走,他就打开储藏室,走了进去。他看见一个被十二条铁链绑在墙上的妖怪。

妖怪央求王子说:

“可怜可怜我吧,给点水喝,我在这里受罪十年了,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王子给了他一桶水,他喝完了还要。

“一桶水不够我止渴,再来一些。”

王子又给了一桶,那人喝完了,还要第三桶。他喝完了三桶水,恢复了力,猛一使劲,把十二条铁链都挣断了。

“谢谢你,王子,从现在起你像永远看不到自己的耳朵一样,再也见不到玛列芙娜公主了。”说罢他像旋风一样飞出窗外,追上了玛列芙娜公主,把她抓住带走了。

王子放声痛哭了一场,收拾了一下行装,动身去找公主。

他对自己说:“不管有多困难,我一定要找到她。”

王子走了一天又一天。第三天早晨,他看到一座漂亮的宫殿。门口有一棵大树,树上有一只雄鹰,鹰从树上飞下来,落到地上,变成一个漂亮的小伙子,对王子说:

“啊,小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大公主跑出来,见到弟弟很高兴,问弟弟的身体怎么样,告诉他自己的生活情况。

王子住了三天,对姐夫和姐姐说:

“我不能在你们这里长住,要去找我的妻子玛列芙娜,她也是一个漂亮的公主。”

“你很难找到她。”姐夫说,“把你的银勺子留下,让我们见到它时想起你。”

王子留下银勺子走了。

他又走了两天,第三天早晨,看见更一座漂亮的宫殿。门口有一棵大树,树上有一只山鹰。见王子走过来,山鹰从树上飞下来,落到地上,变成一个漂亮的小伙,他大声说:

“快起来,夫人,我们的小弟来了。”

二公主急忙跑出来,拥抱亲吻弟弟,问他身体怎么样,告诉他自己的生活情况。

王子住了三天之后说。

“我不能在你们这里长住,我要去找妻子玛列芙娜,她是一个漂亮的公主。”

二姐夫说:

“你很难找到她,把你的银叉子留下,让我们见到它想起你。”

王子留下银叉子走了。

他又走了两天,第三天早晨,看见一座更漂亮的宫殿。门口也有一棵大树,树上有只乌鸦。乌鸦从树上飞下来,落到地上,变成一个漂亮的小伙子,大声说:

“快出来,公主,我们的小弟来了。”

三公主跑出来,高高兴兴地见到弟弟,拥抱,亲吻弟弟,问弟弟的身体怎样,告诉他自己的生活情况。

王子住了三天后说:

“再见了,我要去找妻子,她是一位漂亮的公主。”

“你很难找到她,把你的银烟壶留下,让我们见到它想起你。”三姐夫说。

王子留下银烟壶,和姐夫姐姐告别,又启程了。

走了两天,第三天终于找到了妻子。妻子见到自己的丈夫,跑上前抱住丈夫的脖子,眼泪汪汪他说:

“哎呀,王子,你怎么不听我的话,你不该偷看储藏室,把妖怪放出来。”

“请原谅,公主,过去的事不要说了,趁妖怪不在,最好同我一起离开这里,他也许追不上我们。”

他们收拾了一下,逃走了。

妖怪去打猎,晚上才回来,马乱蹦乱跳。

“乱蹦什么?你这个好吃的家伙,是不是闻到什么不好的味了?”妖怪吼道。

马回答说:

“小王子来过,把公主带走了。”

“能追得上吗?”

“现在种下麦子,等它长熟,磨成面粉,烤成面包,都来得及追上。”

妖怪快马加鞭,追上了王子。他抢走了公主,并对王子说。

“第一次饶了你,因为你给了我水喝,第二次我也能饶了你,第三次我就对不起了,要把你剁成块。”

妖怪把公主抢走了,王子坐在石头上痛哭,他哭了一阵,又回去找公主,正好妖怪不在家。

“走,公主。”王子说。

“哎呀,王子,他会追上我们的。”

“让他追吧,我们能在一起呆一会也好。”

他们收拾一下,逃走了。妖怪回家的时候,马又乱蹦乱跳起来。

“乱跳什么?你这个好吃的家伙,是不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王子来过,把公主带走了。”

“能追上吗?”

“现在种大麦,等它成熟,磨成粉,酿成啤酒,喝个大醉,睡个够,再去追都来得及。”

妖怪催马加鞭,追上了王子。

“我告诉过你,你会像看不见自己的耳朵一样,再也见不到玛列芙娜公主。”

妖怪把公主抢走了。

剩下王子孤零零的一个人,哭了很久,又回去找玛列芙娜公主,正好妖怪不在家。

“快走,公主。”王子说。

“哎呀,王子,他会追上来的,把你剁成块。”公主有些害怕。

“让他剁吧,我没有你不能活。”

他们收拾一下,逃走了。

妖怪回家的时候,马乱蹦乱跳起来。

“乱跳什么?是不是闻到了不好的味道?”

“王子来过,带着玛列芙娜公主走了。”

妖怪追上了王子,把他剁成碎块,装进用树脂油漆过的铁桶,用铁箍箍起来,丢进大海,抢走了公主。

这时候,王子的几个姐夫保留的银器变黑了。

“哎呀,糟了。”三个人异口同声说。

雄鹰飞到海里,把铁桶叼到岸上,鹰和乌鸦去找仙水。

他们飞到一起,砸破铁桶,搬出王于破碎的体,洗干净,摆好,乌鸦喷了一口仙水,体活动起来,连成一个人体,鹰喷了一口仙水,王子打了个喷嚏,站起来了。

“啊呀,我睡了这么久!”

“要是我们不来,你还要睡下去!”三个姐夫说,“现在到我们那里去做客。”

“不,姐夫,我要去找玛列芙娜公主。”

王子找到了公主,他对公主说:

“你想办法弄清楚,妖怪从什么地方弄到这么好的马。”

公主利用一个机会问妖怪,妖怪说:

“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王国,在火焰河对岸,有一个女妖怪。她有一匹马,每天骑着这匹马周游世界。她还有很多好马,我给她放了三天马,一只也没有丢失,所以送给我一匹。”

“你怎么过那条火焰河?”

“我有一块头巾,向右晃三次,就出现一座很高很高的桥,火焰烧不着我。”

玛列芙娜公主听了之后,告诉王子,还偷出了那块头巾交给他。

王子过了河,去找女妖怪。他走了很久,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遇到一只怪鸟,带着一群小鸟。王子说:

“给我一只小鸟吃。”

“请不要吃小鸟,王子。”怪鸟说:“你会用得着我的。”

王子继续往前走,见到一箱蜂蜜。

“我要点蜂蜜。”王子说。

母蜂回答说:

“不要动我的蜜,王子,你会用得着我的。”

他又继续往前走,遇到一只母狮带着几只小狮。

“饿得真难受,我吃了这头小狮子吧!”王子悦。

“不要动小狮子,你会用得着我的。”母狮说。

“那好,听你的。”

王子饿着肚子往前走。他看见了妖怪的房子。房子周围有十二根柱子,十一根挂着人头,只有一根空着。

“你好,老奶奶。!”

“你好,是你自愿来的,还是别人派你来的,来干什么?”

“想来你这里打工,换匹马。”

“行,王子,我不要你干一年,干三天就可以了。你给我喂马,如果喂得好,就给你一匹马;如果喂得不好,那就对不起,把你的头挂到最后一根柱子上。”

王子答应了。妖婆给他吃的喝的,叫他干活。

王于刚刚把马赶到田野里,所有的马翘起尾巴往山坡上乱跑。他还没有来得及眨眨眼睛,马就不见了。他坐在石头上哭起来,哭得很伤心,哭着哭着睡着了。太下山了,怪鸟飞来叫醒他:

“起来,王子。马都回家了。”

王子起身,回到妖婆的家。妖婆正对着马大喊大叫:

“你们回来干什么?”

“全世界的鸟都飞来了,啄我们的眼睛,差一点啄瞎了,我们不回来行吗?”

“明天你们往树林里跑,不要往山坡上跑。”

王子睡了一夜,早晨妖婆对他说:

“你记住,如果看不好马,哪怕丢失一匹,也要把你的头挂到柱子上!”

王子把马赶出门,马就翘起尾巴跑进了树林。他又坐在石头上哭起来,哭着哭着又睡着了。太挂在树梢上,母狮子跑来说:

“起来,王子,马都找回来了。”

王子起身往回走,妖婆正对着马大喊大叫,比以前更凶。

“你们为什么跑回来?”

“全世界的猛兽都来了,差点没有把我们都收拾了。”

“这样吧,明天你们往海里跑。”

王子又睡了一夜,早晨妖婆派他去放马:

“如果放不好,就把你的头挂到柱子上。”

他把马赶出去,马又翘起尾巴跑,转眼不见了,都跑进了大海,只露出一个头在水面上。王子坐在石头上,哭着哭着睡着了。太快下山了,来了一只蜜蜂对他说。

“起来,王子,马都找回来了。你回去的时候,不要叫妖婆看见,溜进马厩去,躲到马槽下边。有一匹癫皮马躺在马粪上,半夜里静悄悄的时候,你把这匹马偷走,逃出去。”

王子起身,溜进马厩,躺到马槽下边。妖婆对着马大喊大叫:

“你们为什么回来了?”

“四面八方飞来大群大群的蜜蜂,蜇我们,吸我们的血,我们不回来行吗?”

妖婆睡了。半夜里,王子偷走癫皮马,备上鞍具,向火焰河骑去。他来到河边,拿出头巾向右晃了三次,忽然出现一座很高很高的桥。

王子从桥上走过去,把头巾向左晃了两次,只剩下一座很小很小的桥。

妖婆早晨醒来,不见了癞皮马,赶忙去追。

她来到桥边,看了一眼:“有桥,太好了!”

她向桥上走去,刚走到中间,桥就断了,妖婆掉进河里,遭到了可耻的下场。

王子把马牵到草地上,马饱饱吃了一顿,变成了一匹特好的马。

很久很久以前,小坞沟还是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庄东西间草屋里住着李老好夫妻,两口子又勤又贴心,日子过得倒很宽裕。只是妻子都三十多岁了还没开怀,一提这,两口子就长出气。

有天晚上,妻子对丈大说“有了”。李老好喜得一蹦多高,不让妻子做饭,不让妻子干活,妻子动一动他都怕“闪了”。这样侍侯了十个月、十二月,到了满二十四个月这天,天灰蒙蒙、风大雨急,劈雷闪电,妻子要生了,疼得翻打滚。李老好把掺着心,瞅着妻子的下身。不想妻子肋下慢慢裂开一道缝儿,从里面钻出一条小黑龙来。小龙落生,在床上扑扑摇摇,身子眼见越长越大。妻子一看,吓死过去了。李老好盼妻子生个大胖小子,没想生了个怪物,妻子又死了,又气又难受就扬起拳头向小龙砸去。那小东西有神的灵,他呼地跳起,把身子盘在梁头上,“吱吱”叫着,摇头摆尾,象是和爹爹捉迷藏。李老好又急又气,顺手从箔帐子上摸了一把镰,狠狠地象小龙砍去。小龙一偏头,尾巴给削去了。他忍着疼,窜出屋门,起在空中。他在天上只是转圈子,不肯离去。他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呢,自己的家还没住上一天呢。爹爹不容,要劈死自己。又一想:“这也难怪,人龙本不是同类,这里原不是自己该住的地方。想到这里,他头朝着小屋点了三点,向爹拜了三拜,就驾着云腾着雾,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屋上空,向着东北方向飘去。小黑龙在天上行有几千里,低头见一条弯弯曲曲的白水横在地面,这条江虽不宽倒很长,水面银光闪闪,两岸高山耸立,树木葱绿,却是个安身的好去处。他就按落云头,挥去雷电,一头扎进水里。

这江叫白龙江,原是一条白龙镇守。这时白龙正在府中养神,听到水响,走出府门,见是一条秃尾巴黑龙进来,心里大怒:“好个无尾黑小子,竟敢不报而入,侵我辖地。”窜过去就抓小黑龙。小黑龙往旁边一闪,也生了气。说道:“你这个东西,不以礼相待,不邀我同住倒也罢了,还要以武力相欺,好没道理。”说着两个就在江底打了起来。

小黑龙年幼力小,又没经过争战,交手不多时,就气喘吁吁,力不能支了。他虚晃一爪,身跃出水面,变作一黑衣少年,落荒而走。他被战败,闷闷不乐。进了深山,正想着心事往前走,脚下被绊了一跤。低头一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躺在地上,身边放着药铲,褡裢。小黑龙趴下身,贴着老人的胸口一听,心还跳动,就赶紧抱起老人,到一个背风的山旮旯里放下。又到山泉边捧了些水来,把树叶卷成喇叭筒,对着老人的嘴,把水慢慢地灌进去,不大会儿,老人醒过来,睁开眼,见一俊俏黑衣小生站在面前,心里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手扶地爬起来,对着小黑龙就要下跪。小黑龙慌忙拉住:“老人家不要这样,救人解难是做人的本分。您为何躺在这深山野岭之中?”

这老人原是山东人,因家乡连年干旱,又逢兵荒马乱,在家无法生活,便逃出关里,到这深山老林采药挖参度日,在白龙江边盖了两间草房存身。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手里也有了些积蓄,他想再挖些参,多积些银子好回山东。今天一早自己进了深山,挖了一株大人参,很值些银子,不想在下山的路上被强人一棍子打昏,劫去了人参。

小黑龙听了老人的叙说,对老人更觉得亲切:“老伯,我也是山东人,家在滕县的小坞沟村。”老人一阵狂喜:“这可好了,咱爷俩更不外气了。走!到我屋里啦呱去”。老人的茅屋离这里不远,小黑龙搀扶着老人,不大会就到了。老人置好酒备好饭,二人对面落座,边喝边啦起来。小黑龙架不住老人的盛情恭让,酒多喝了几杯,想到母亲为生他而死,自己又无家可归,就掉下泪来。老人好纳闷,就问道:“恩人有何心事?不妨说与小老儿,或许我能帮上忙。”小黑龙就将实情相告。老人听了大惊,纳头便拜:“小老头儿肉眼凡胎,不识上仙真面,该死!懊死!”小黑龙倒被老头逗笑了,急忙扶起老人:“老伯!我虽是龙,可有姓,姓占百家姓第四个字;有家,家在人间村舍中;有父,父是平民庄稼汉;有母,母是农家贫穷女。不是和您一样吗?只是我体形怪异,离水不行,可恨那白龙不容我住。”

老人听小黑龙这么说,也不害怕了:“我能帮你什么忙?”

小黑龙想了想说,“倒是能帮大忙,只是您上了年纪,我不忍劳烦您。”

“快甭这样说,您救了我,我正该报答。”

“老伯,那白龙虽然骁勇,您要相助,咱俩个还战不过他一个?!”

“哎呀呀,上仙说哪里话。我不会腾云驾雾,又不能入江吞水,不会用兵器,不会施法术,如何近得那白龙?”

“这我知道,您只需这么这么……就行了!”

“这却轻易!”

第二天,他们预备停当,小黑龙跃进江中现了原身去找白龙。

白龙出了水府,见是小黑龙,哈哈大笑:“我手下败将,莫非复来送死?”

小黑龙正色道:“此次和你决一死战,分个高低,要是败给你,我情愿躺你面前,让你碎万段。”

白龙更加自得:“好!君子口里无戏言。即是这样,我也立个誓:你要赢了我,我就远走他乡,决不复回,把这水府永远让给你。”

二龙击手打掌后,就拉开架势打了起来。他们跳上翻下,忽东忽西,搅得泥沙泛起,江水沸腾。他们各自用着全身的力气,使着全身的解数。二龙相斗,真是一场恶战。

站在江岸上的老人,见江水象开了锅,知是小黑龙和小白龙开了战。两眼就盯着江面,不一会儿,“呼啦”翻起了白,他急将石灰撒下。又过了会儿,黑掀起,他赶忙将馍馍扔过去。就这样,他不时地向江里撒石灰、丢馍馍。二龙在江里拼命撕杀,白龙见小黑龙要浮上水,就想窜过去压住他,刚抬头就被石灰迷了眼睛。小黑龙觉得饿了,趁白龙眼之机,往上一窜,张口吃下老人丢下的馍馍,顿时有了力气。如此大战三天三夜,小黑龙不时吃着馍馍,力气有增无减,越战越勇;白龙被石灰多次迷眼,肚子又饿,渐渐力不能支,最后只好败阵,窜出江面,腾在空中,驾云施风,暴雨隐着身形,奔他乡逃命去了。

白龙败逃,黑龙入主,因此人们就把白龙江改叫黑龙江了。

一天,小黑龙召集虾兵蟹将,分拨了职守,打发他们各行其事去了。他便坐在珊瑚椅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就眯瞪着了。他这一眯瞪就是半个多月,醒后想起了挖参老人,就急急忙忙出离水府,上得岸来,依旧变作黑衣少年,走到老人住所,只见屋门虚掩,屋里空空,老人已回山东多天了。

不知不觉,小黑龙镇守黑龙江快一年了。这天小黑龙巡江归来,摸摸自己头上渐渐长大的角,想起自己明天就满周岁,也是母亲去逝的一周年,不由得泪如雨下。他忙备了祭物,出江西,升空中,急向家中奔去。

有一次,一个穷小伙子在山上砍柴火,来到一个美丽的小湖边。湖水碧绿如宝石,清澈如蓝天。这孩子累了,就坐在一棵松树底下休息。突然,他看见湖里冒出一只大乌龟在水面游着。它四面环顾了一下又钻进水里去了。

过不久又从深水里冒出一条绿龙。它也朝四面环顾了一下之后,也钻到水里去了。再过了一会儿,湖水第三次地哗啦一声响。湖面上出现了龙宫的公主,她美如天仙,坐在湖面上梳头。

打柴郎看到这位美仙子,忍不住大声叹了一口气。

可这叹气声刚一落,湖上面闪了一下红光,美丽的公主便不见了。公主突然不见,打柴郎差点儿失去理智。他跑到湖边,毫不犹豫地跟在公主后面往水里一跳。

穷打柴郎好久好久才掉到湖底,可是奇怪的是湖底竟没有水。那儿跟陆地上一样又明又亮,远处耸立着一所高大的房子。

打柴郎高高兴兴向那座房子走去。刚一走到房子跟前,一看,吓了一大跳,这不就是龙宫吗?大门口有两条黑龙在把守着,其中有一条看看打柴郎,立即跑到宫里去报告是谁来了。

龙王公主吩咐它把那少年放进来。等他恭恭敬敬站在她前面时,她开始仔细询问他是从哪儿来的?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这样的,”打柴郎告诉美丽的公主说,他看见了什么,做了什么。

龙王公主一听,羞得满脸绊红。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她的未婚夫啊!她很久很久以前就有过诺言:她将与那第一个瞧见她面颜的男子成亲。可是要让她亲自对打柴郎说出这个,也实在不成体统。结果她让她的叔叔去替她说。她叔叔是一条很老的老龙,它活了一千年,可以变成人,说人话。

穷小伙子一听到这个,正合他的愿望,便毫不迟疑地同意了。于是龙王公主便成了穷打柴郎的妻子。

很长时间两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有一天,打柴郎突然想起了他的老母亲,这天正好是她的八十大寿。穷打柴郎对公主说,他想去庆祝老母亲的八十寿辰。公主答应了,在他上路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小瓶子,并对他说。

“等你需要什么时,告诉这个小瓶,就能得到。”

打柴郎的母亲早以为她的儿子在哪个山上给老虎吃掉了。当她在与他分别这么久之后又重逢时,欢喜得不知怎么是好。打柴郎与母亲相会后,马上掏出小瓶说:

“给我拿来好酒和二十道好菜!再来一个准备了三十出好戏的戏班!”

刚等他说完,他所要求的一切就在他面前出现了。小伙子把左邻右舍都请了来,一道庆祝了母亲的生日。

贺完了生日,打柴郎带着母亲一块儿来到湖边,把她抱在怀中,跳进了水里,然后一块儿在湖底过着幸福的生活

滕县峄庄乡西韩庄村北面的大山叫凫山,在这座山前的石崖上有一个洞,洞口能容进十几个人,越往里越深,走不到尽头,洞的上方,从崖缝里不停地落下水点,这些水滴积聚起来,喝上一口,就象喝汽水一样舒坦。这个洞叫“王母娘娘洞”。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王母娘娘在天庭得到玉帝的准许,下凡来到人间,体察人间风土人情,以利治理人间。

有一天,王母娘娘来到这块方圆几百里的地方一看,一马平川,白茫茫一片,没有人烟。她感到很不是滋味,心想大地上没有人烟怎能侍奏天庭。就命青、白二龙马上退水。

青、白二龙施展神威,把方圆几百里的海水喝入肚中,飞向天空。就在这片土地上露出了许多的山色。王母娘娘按落祥云,落在了最前面的一个较大的山头上,随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针,用手一指山崖,银针由小变大,从她手中飞向山崖,歪歪扭扭地向里钻了几十里。

王母娘娘来到这座洞口,吩咐麒麟让这几百里的土地出现人烟。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平地上升起缕缕炊烟,王母娘娘就住在这座洞里施舍恩惠。

后来,王母娘娘继续出游,要离开这儿。临行这之前,看到人们在田野里耕种,感动得掉下一滴眼泪,正巧落在洞口的石崖上,从此这滴水就源源不断了。

人们为了感谢王母娘娘,就把这洞起名叫“王母洞”。并且在每年三月三日到这里来送香还愿,求王母娘娘保佑岁岁平安。

一九八七年采录于峄庄乡韩庄西村

一三兄弟

从前有三兄弟,住在乡下,他们三个人从不曾离开过村庄,一向很欢乐地生活着。忽然,祖母死了,遗下三样宝贝,每人给一样。他们三个人于是到祖母家里领取遗物,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些宝贝是做什么用的。长兄卡鲁洛得了一个空空的钱袋,二兄亚厄它诺得了一个叫笛,祖母最疼的小弟开资允诺就得了一件旧外套。

“我们可以发大财了呢!”他们说。

“要是这个钱袋子满装着金镑的话,那是多么的好啊!”卡鲁洛说。

果然钱袋子马上膨胀起来,几乎要胀破袋口似的,里面满是金镑。

“啊!哎哟!”二弟叫起来,“哥哥这一下用不尽了。”

亚厄它诺跟着拿起叫笛一吹,突然许多军队出现在前面的路上向亚厄它诺致敬礼,听候指挥。

“你们要我干什么呢?”亚厄它诺问。

“我们是等待阁下指挥哩!”兵士们说。

“唔!现在我没有什么事要用你们,可是总有一天需要你们的。”亚厄它诺说着又把叫笛一吹,兵士统统不见了。亚厄它诺看了十分惊奇——弄得神魂不定——但他因此却幻想着要来做一位大英雄豪杰了。

“那么我也穿起外套试一试吧!”幼弟开资允诺说着把外套披在身上,一瞬间就看不见了。

“你到什么地方去啦?”哥哥们问。

“我没有到什么地方去,还在这儿啊!”

“你哪里在这儿哟。”

说话之间,外套从肩上滑下,才又看见了弟弟。

“唔!我这件外套真是奇怪啊!将来总有一天会需用它的。”弟弟说,“可是我们千万不要把魔法的东西告诉人家啊。”

两个哥哥都很赞成这个意见,约好大家严守秘密。

卡鲁洛这家伙真没有办法,他有了钱,就非花掉不可。他本来就不是逊善的青年,他一到了城里,就大赌特赌,虽说常常输得很厉害,他却毫不在意。只要他一想到需要钱的时候,钱袋子马上会装满了金镑,于是市上盛传他是一个世界上最富的人。国王的公主听了这个消息,便派了一位使者去迎接卡鲁洛。

“啊!鲍主要认识我吗?这是我一生最大的光荣啊!”卡鲁洛非常高兴而又荣耀他说。

卡鲁洛到了王宫,备受优待。这一晚他就带了许多的钱和公主打纸牌,每一回都被公主赢了。卡鲁洛总是很随便地笑着说:“不要紧,金库里还有许许多多的钱哩!”

卡鲁洛不过是个粗野的农人,然而公主装着很佩服他的样子,在两三个礼拜之间,居然要和卡鲁洛订婚了。

卡鲁洛受到这样大的荣宠,自然以为不妨把家传的秘密公开给公主晓得,在谈闲话的时候,简直就想把钱袋子给公主看了,可是卡鲁洛的钱袋子还没有拿回,他就被监禁在宫中的牢狱里了。

卡鲁洛幸喜衣袋里还有两个金镑,于是他贿赂了守狱的兵士去把他现在的情形告诉他的兄弟。亚厄它诺知道了这件事,马上吹起叫笛,带着现出来的军队向公主的宫城出发,他的军队比公主的勇敢百倍,马上就包围了宫城,宣言不把卡鲁洛交出来,就要破坏整个的城了。公主没有办法,放了卡鲁洛。卡鲁洛气涨了面孔回到乡下。

“我已经打胜她了,我要问她要回那个钱袋。”亚厄它诺说着就去见公主。开资允诺也跟着哥哥一块儿同去,因为他穿了那件旧外套,所以谁也看不见他。

公主看见那勇敢的军队的大将,不过是一个粗野的农人,便惊奇地猜想他也一定有什么秘密。她便很狡滑地、假装很恭敬他他说了许多好话:“卡鲁洛的入狱,实在不是我的过失,我才认识他不久,他就向我求婚,这不是太冒昧了吗?

“可是,你就和卡鲁洛大不相同了。你是这样一个伟大的人,非得有一个很大的宫殿,给所有的军队驻扎不成啊!”

“我吗?宫殿是用不着的,我的军队一听到我的命令,马上就涌出来,我把叫笛一吹,喊一声‘立正’,军队就摆在面前了:当我不需要的时候,再把叫笛一吹,喊一声‘休息’,他们就消灭了,用不着那麻烦的宫殿。”

亚厄它诺被甜言蜜语所惑,不觉滔滔地把秘密说出来了。

“这个叫笛真是宝贝啊!你肯给我看一看吗?”公主不客气地问。

站着谁也看不见的开资允诺,推了一推亚厄它诺的膀子,要他留神,但是没有来得及,亚厄它诺已经把那重要的叫笛交给了公主。公主把叫笛一吹,宫里马上都布满了军队。

“把这个男子捉住。”公主命令军队说,“他是个叛逆,是国贼。”

军队只认吹叫笛的是主人,所以马上捉住亚厄它诺,可怜他被拉到地底下顶低的牢里去了。

人们的眼睛看不见的开资允诺依然留在宫里,他到处寻找钱袋子,可寻不着。叫笛仍在公主手里,有许多的军队围拢着卫护她,怎么也不能走近公主。公主正在对兵士说话,夸奖他们的服装、剑和短刀等等。开资允诺没有办法,想着等军队退散了,然后回乡下去。他正要出宫殿的时候,却不幸被公主的侍女撞了过来,侍女心里想,在青天白日之下,哪有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撞着的道理,大惊失色地喊起来。开资允诺便很和气的贿赂她说:

“唔!你不要响,我是不会害你的,假使你能够告诉我哥哥的钱袋在什么地方,和把公主手上的叫笛拿给我,我一定送许多许多你没有见过的金镑给你。”

但是侍女吓得魂离魄散,没有听见开资允诺所说的话,便跑到公主面前说,有一个看不见的男子来暗杀公主。

“又有一桩怪事来了!”公主害怕他说,马上吩咐关闭城门。

后来开资允诺橐橐的脚步声给他们听见,他们就跟着脚步声追寻。开资允诺避免捉住起见,就很敏捷的跳到椅子上,桌子上或爬到床铺里面。公主因为寻得很疲倦,兵士们又把房内的器具翻来覆去地倒乱了,公主恼起来便拿叫笛一吹,把兵士遣散,自己回到房间里去,同时,开资允诺却也跟着进来了。公主横卧在床上,开资允诺就坐着想等待公主熟睡后去取回钱袋子和叫笛,可是他不知不觉地也瞌睡起来,又因为房里热得闷人,他不管好歹,解开外套的钮子,露出了一点儿胸口。公主这时还没有真正睡着,她看见了这个便跳起来,趋至开资允诺的旁边,抢走那件外套了。啊!可怜的开资允诺被公主看见,除开很忿怒地握着拳头以外,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他发狂地想扑过去抢回外套,但是又恐怕公主一吹叫笛,房子里都是兵士,自己会被监禁到牢里去,便转身走到窗前;然而公主已经吹起叫笛,马上满室里都是武器锵锵的声音。开资允诺拼命地拔开窗门跳出去,在得了三件宝物的公主那种胜利的笑声里,跑到街上去了。

二青色的无花果

开资允诺一路忿忿不平,同时又为自己的命运而悲痛欲绝,他慢步走向乡下。他一面走一面心里思量,走了几个钟头又几个钟头,不觉肚子饿起来了。这时候,有一个没有主人的花园,长了许多很大的青色的无花果,触着他的眼帘,他便跑进去,摘了许多吃个大饱,觉得非常好吃。

“真正怪事,正月就有无花果了,我总还算是幸运啊!”他说着又吃了好几个。

他吃得肚子十分饱胀,脸面上不知怎样很奇怪起来,自己看见自己的鼻子渐渐地变长,长得好像手臂似的,再过一会儿,更长得几乎拖到地了。可怜开资允诺看着非常恐慌,他想,这一定是擅取没有主人的无花果所得的罪了。他叹了一口气,决定永远住在这个花园里,因为他觉得给人家看见他这种样子是很可耻的。

过了一些时候,他又饿了。他发现在园子里的另一片地上,有许多小小的紫色的无花果,他想,“这个大概没有什么害吧!”他便谨慎地托着那又长、又重、又大的鼻子,走到那面摘取小小的紫色无花果来充饥,可是真奇怪,长长的鼻子,渐渐缩小缩小,恰好小到原来的样子了。他高兴得跳起来说:“这无花果真希奇哟!”同时他又想,“啊!真的救了我啦,我又可以出去见人了。”

开资允诺是个很机警的男子,他因此想了一个很妙的手段,马上去拿了两个篮子来,摘满了一篮大的青无花果,又摘了一篮小小的紫色无花果,然后装做一个乡下的老公公,提着那篮满满的青无花果到街上去叫卖。

“无花果!有无花果卖!”开资允诺一面走一面喊。

街上的人听见卖无花果,都拿钱出来要买。开资允诺说:

“正月里的无花果,你们想拿两个铜子来就买到手吗?对不起得很,不拿金镑来是不卖的。”

“卖无花果,好吃的无花果!”开资允诺又来到公主卧房外的窗下大声喊。

“五块钱,统统卖给你吧!”开资允诺说。

“都买了吧!”公主说。

开资允诺卖完以后,独自忍不住笑地走了。

到了第二夭早上,市上遍传公主和一些侍女们得了一种奇怪的重病。这一天整天都有各种医生来来往往,出入宫廷之内,纷纷查看医书,用尽脑汁去思考对症的药。公主们虽然吃了许多黑的红的青的各种各样的药,依然毫无效果。公主躲在房里,不愿意露面,因为她长了一条足足有六尺长的鼻子,只好整天睡在床上。那长长的鼻子放在绣花被上,真好像摆着一根呢。

不久,有一位新的医生来请求给公主看病。这是开资允诺所化装的。

“我有一种法子,可以医治这种新奇的病症。”新医生说。“那么,请你先把侍女医好,我才放心给你医治。”那蛮横成的公主说。

于是这位假医生走到侍女的房里去看病,侍女因为自己变成这个怪样子,正在很伤心地啜泣。

“我有研究医治鼻子的法术,但我要先得到你的谢礼。”开资允诺说。

“好的!我所有的东西随便什么都可以送给你。”侍女说。

“不,这些东西不好,你得把公主抢来的钱袋、叫笛和外套拿来当作礼物,可是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公主。”

于是侍女拖着长鼻子到公主的房里,坐在床边,唠叨他说些怨恨后悔的话。

“你到那边去吧!你到那边去吧!房里有了我和你两个长鼻子还有余地吗?喂!你走开啊。那个庸医真不会医好你的鼻子的。”公主说。

但是侍女装作整理枕头的样子站了很久,她虽然这里那里地翻弄,寻找那放在被窝里的宝物,因为公主一点不懈地注意着她,所以她只偷到了一个叫笛。

开资允诺接过叫苗说:“这个东西,可以做酬报我的礼物了。”他就把紫色无花果制成的糕饼给侍女吃下去,那鼻子马上缩成原来的样子了。开资允诺吩咐她休息一下,他又到公主房里说:

“现在替公主医治吧!”

“不,不,非得要我放心以后,才可以请你医治,刚才恃女到这儿来,看见她还没有完全好呢,请你再先把男侍者医好吧!”

侍者受了医治,马上回复原来的鼻子,他高兴得跳起来,在医生的周围舞手舞脚。侍女听见跳舞的声音,也跳着跳着出来,两个人一块儿跳到公主的房里。公主看见他两人的鼻子医得很漂亮,便嫉妒得几乎发狂似地大声说:

“请你也替我医治吧!现在马上替我医治吧!”

“好的,可是得先得到你的谢礼,使我放心之后我才能为你医治的。”开资允诺说。

“啊!随你喜欢什么都给你吧。”

“那么,请你把钱袋和外套送给我吧。”

“哎哟!你是那个男子吧。啊!好像我见过你似的。”公主呻吟他说,但是她马上又迟疑不决地大声叫:“不成,不成,不成!”

“你说不成吗?那么,好!”开资允诺说着把剩下的妙药交给侍女,叫她拿去给昨天吃了从窗口扔掉的青无花果的马夫吃,然后拿出叫笛一吹,军队又现出来,重重围着公主。结果公主说着“喂!都拿去吧!”便把外套和钱袋扔给站在军队后面的开资允诺。公主马上又对开资允诺说好话。

“我很佩服你对待我的手段呢。我对你比对你的哥哥们实在要敬重得多。你如果肯医治我的鼻子,我想你一定觉得我做你的妃子是很相配的。啊!快点!快点为我医治吧!要是没有这可怕的鼻子,我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啦。”

“公主!奇效的药,已经一点没有了,刚才剩下的一点,不是给了公主的马夫吃了吗?你总是说,要你放心之后才肯医治的话,却不甚高明啊!这些兵士们乌上要去救亚厄它诺哥哥了。我现在领回公主先前不应该取的三件宝物,就把这微贱的东西——这个在世界上无论哪个公主都不能用来炫耀的长鼻子献给公主吧!”开资允诺带讥带悄他说。

就这样,那六尺长的鼻子永远地长在公主的脸上。那三兄弟后来离开这个国家,不知到什么地方去尝试新的冒险去了。

石遇形似大章鱼,美味可口,但肉质坚韧,老年人无齿难咬。有位老头,人称“没齿伯”,偏吃石遇。有一天,遇上两个小无赖。硬要拉上没齿伯一块上饭店炒石遇吃。

其中一个提议,炒一盘石遇,三人同吃,三份摊钱,没齿伯说自己没牙齿,咬不动,不参与。另一个提议,各炒一盘,斤两相同,谁吃最慢谁出钱。没齿伯又表示不干。可是,两个无赖不肯罢休,非要打赌不可。没齿伯只得答应下来。三盘炒石遇各有一斤,总共一块银元。他们请店老板当评判员,一声“开始!”筷子齐动,等吃到一半时,两个后生仔一看,没齿伯早已吃完了。

老板在旁作证:全盘石遇都是老头吃掉的,一点不假。两个后生只好认输出钱。

事后才知道没齿伯是拉长了喉咙,把整块石遇硬吞下去。从此之后,“没齿敢赌吃石遇”成为平潭俗语,民间常用此话比喻人们硬着头皮做难事。

相传,从前一位国王有个长得非常可的已成年的女儿。一天,国王把女儿叫到跟前,说:“孩子啊,你已到了出嫁的年龄。我打算不久就举行个盛大宴会,邀请邻邦君主和我的朋友来赴宴,那时候你就从中挑个称心如意的丈夫吧。”

宴会举行的那一天,君主们各自带着全家人赶来赴宴。宾客济济,公主看上了加尼特国王的儿子。她把自己的心愿告诉了父亲。这消息很快就在宾客中间传开了。加尼特国王的儿子深感自己走运,高兴得合不拢嘴。中午时分,大家都坐下入席开宴。宴会上共五十七道菜,正餐后的水果点心是石榴。

那时候,邻邦的客人们都没见过石榴,加尼特国王一家人也压根儿就没有看到过石榴这玩意儿。王子吃石榴时,不留心把一颗石榴籽掉到地上。他想这东西一定很名贵,便连忙俯身下去把它捡了起来。公主一直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看见这个场面,气得满脸通红,起身撒腿便跑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国王发觉情况异常,就跟着女儿走了出来,想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结果,他发现女儿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哭泣。“爸爸,我原先确实很喜欢那个小伙子,可是我现在才知道他是个吝啬鬼,我跟他的事也就算了吧。”

国王回到宴席上,一边感谢君主们的光临,一边跟他们道别。加尼特国王的儿子一看事情坏了,难过得无法忍受。可是他没有回国,而是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农民,在王宫附近住了下来。这时,国王的御花园里缺少一个园丁,他们正在物色一个合适的人。王子懂得一点园林手艺,因此,他就谋了这个差使。主雇双方商定了薪水,主人分派了要他干的活儿之后,他就成了御花园里的园丁了。花园里,有一间他住的小屋,他把一只大箱子搬进屋里。他说这箱子装着他自己的衣物,其实里面装的全是他为未婚妻准备的礼物。

王子在小屋的窗口挂起了一条用金线绣花的披巾。公主的窗口正对着这御花园。她从窗口向外张望时,看到了那条闪着光亮的披巾,她就把园丁叫到面前,问道:“那条披巾是谁的?”

“我的。”

“卖给我好吗?”

“不卖!”

于是,她派侍女去说服园丁把那条披巾卖给她。可是,不管侍女们出多大价钱,甚至答应用别的贵重物品来交换,他还是不答应。最后,园丁说:

“我可以把这条披巾送给公主,但是她得让我在她那套房间的第一间屋子里住一夜。”

侍女们一听忍不住榜格大笑起来,连忙跑回去把这事告诉了公主。接着,她们一起商议了对策。侍女们说:“既然他那么傻,只是想在第一间屋子里睡一夜,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们不花一个子儿,又不损失什么,就可以得到那条披巾,为什么不答应呢?”于是,公主同意了。夜间,等到全宫殿的人都睡觉以后,侍女们把园丁叫到那间屋子里去睡觉。第二天一早,她们又去把他叫醒,带着他走出来。园丁交出了那条披巾。

一个星期之后,园丁又挂出一条披巾,这一条披巾比原先那一条还要漂亮。公主很想要这一条披巾。这一次,园丁提出要在公主那套房间的第二间屋里睡一夜。侍女们劝说道:“您能让他在第一间屋里睡觉,当然也可以让他在第二间屋里睡觉嘛,反正没啥妨碍。”结果,公主同意了他的要求。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园丁币出一件用金线绣花、嵌着许多珍珠和宝石的长裙。公主迷上了这件长裙,但要想得到它,就得同意让园丁睡在她那套房间的第三间屋子里。这间屋子正是公主卧房的前室。既然那个园丁是个可怜的傻瓜蛋,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园丁像前两个晚上那样,躺在地板上,假装睡着了。他等到大家已经睡着以后,就装作冷得受不了,浑身打哆嗦、嘴里打哼哼,牙齿直打战的样子。接着,他倚在公主的门上,全身颤抖,把门弄得像敲鼓似的咚咚作响。公主醒了,这嘈杂声使她再也无法入睡。她叫园丁安静一点,可是他却回答说:“我冷!”他呻吟着,哆嗦得更厉害了。公主没法使他安静下来,又怕别人晓得园丁住在宫殿里,知道他们两人的奇怪交易,最后她只得起身为他开门。公主心想:这个人笨头笨脑的,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不管园丁是不是笨头笨脑,反正从那天夜里起,公主怀孕了。她又气又羞,生怕露了馅,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园丁。他说:“你没别的办法,只有跟我逃走。”

“跟你逃?我宁肯死也不干。”

“好,那你就呆在王宫里,最后落得个臭名远扬吧。”

结果,公主只好听他的劝告,决定跟他一起逃走。她把自己的东西打成个小包,带了一点儿钱,一天晚上,他们徒步逃跑了。

一路上,他们穿过田野和牧场,遇到羊倌和牛倌。公主问:“那些成群的牛羊是谁的呀?”

“加尼特国王的。”

“唉,我真不幸啊!”

“为什么?你怎么啦?”园丁问道。

“因为我拒绝他的儿子做我的丈夫。”

“那太可惜啦!”园丁说道。

“那些土地都是谁的呢?”

“加尼特国王的。”

“唉,我真不幸啊!”

他们走到小伙子家里时,已经累得疲力竭了。小伙子告诉公主,他是加尼特国王的总管的儿子。这是一间被烟熏得发黑的小屋子,里面有一张旧床、一个炉灶和一个壁炉。屋子的隔壁是谷仓的鸡棚。小伙子说:“我饿了,去杀只鸡,给我煮煮吃。”公主只好照办。他们在小屋子里过了一夜。早晨,小伙子说要出去,天黑后才能回来。公主独个儿呆在这间小屋里。突然,她听到有敲门声,就开了门,门口站着加尼特国王的儿子,他从头到脚穿着一身王子服。他问:“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

“我是你们总管儿子的妻子。”

“这倒可能。不过,我看你不像个诚实的女人。你说不定是贼吧?老是有人溜到这儿来偷我的鸡。”

接着,王子把鸡唤过来数了一下。他说:“少了一只!怎么搞的?昨天这时候还是一只不缺的嘛。”他在屋子里又翻又寻,结果在灶头里发现了鸡,缺少的正是前一天晚上公主杀掉的那只母鸡。“这么说你就是偷鸡贼!

我把你当场抓到啦!幸好是我抓住了你,我不会送你去坐牢的!”就在王子吵吵嚷嚷的时候,他的母亲来了。王后看到这个少妇眼泪汪汪的,就对她说:

“别害怕,我的儿子就是这么个怪脾气。你就帮我干点活吧。我快有个小孙子啦,得给孩子准备些小衣服呀。你帮我做做针线活吧。”于是,王后领着她到王宫给婴儿做睡袍、外衣和裤子去了。

晚上,园丁回到家里,公主哭着向他讲了白天的情况,还责备了他一顿,要他马上带她离开这儿。小伙子让她平静下来,说服她留在这儿。公主说:

“可我们怎么办吧?孩子快要出世啦,我们连一寸布也没有呀!”小伙子说:

“明天,王后再要你做衣服时,你偷偷地把孩子的睡袍揣在怀里。”

第二天,公主到王宫去了。她等王后扭头的时候,连忙抓起一件睡袍塞在怀里。不一会儿,王子走进来,对他母亲说:“妈妈,您跟谁在一起干活啊!是那个偷鸡贼?她什么东西都会偷的呀!”说罢,他伸手把孩子的睡袍从她怀里掏了出来。少妇羞得差一点儿在地上打滚,但这一次又是王后替她打了圆场。她对儿子说:“这些都是女人们的事情,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她安慰这个少妇,她啼哭着,心都快碎了,王后告诉她明天再来串几颗珍珠。

晚上公主回到小茅屋里,把白天受到的委屈告诉了丈夫。园丁说:“别放在心上。那个国王是个小气鬼。明天,一定想法把一串珍珠藏在口袋里。”

第二天,趁王后不注意的时候,少妇把一串珍珠塞进了口袋里。可这时王子走进来了,他对母亲说:“您把珍珠交给这个小偷了吗?我敢打赌,在她的口袋里起码能搜出一串珍珠!”王子伸手掏她的口袋,结果搜出了那串珍珠,少妇吓得昏了过去。王后把嗅盐放到她的鼻子上,使她苏醒来,还安慰她,叫她不要害怕。

第二天,公主在王后的房间里做活时,感到一阵产前的阵痛,她只得去躺着。王后扶着她躺在王子的床上,公主在那里生下个漂亮的男孩。

这时,王子走进来。“怎么,妈妈,这个小偷躺在我的床上?”

“好啦,孩子,别再演戏啦。”王后接着又对公主说:“我的好儿媳妇,我的儿子就是你的丈夫呀。为了一颗小石榴籽儿,你拒绝嫁给他。为了得到你,他就装扮成了一个园丁。”

这下,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王子一连举行了三天宴会和娱乐活动,邀请公主的父母和所有的君主都来参加。

李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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